护盾表面的蛛网裂纹发出刺耳的玻璃碎裂声。
左语黯那带有岁月抹杀之力的银发,像灰白色的蛛丝般从裂隙渗透进来。那些发丝触碰到纯净本源的光膜,没有引起爆炸,而是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嗞嗞”声。两个不同维度的法则在进行最原始的互相碾压。
红绫在黑棺里咳出一口虚无的魂血。
战神残魂的本能让她狂躁,但她强行压住了冲出去的冲动。
“缩回来,贴死棺材。”红绫的声音极冷。
暗红色的战神煞气不再对外扩张,而是疯狂向内坍缩。它像一层厚重且布满荆棘的血痂,死死裹住黑棺。连同靠在棺旁的凤舞瑶、缩在角落的邢一苦和墨守规,全被强行拖进这层粘稠的隔绝层里。
李长生感觉到背后的压力骤然一空。
红绫彻底放弃了对外围空间的争夺,把他的后背完全空了出来。多余的防守区域只会扯他后腿,把所有累赘锁死在最小的质量核心里,是那个女战神对局势最冷酷也最清醒的判断。
李长生眼角的余光瞥见,凤舞瑶被煞气粗暴地挤压在棺盖上,大口喘着混着血沫的粗气。她刚才妄图吞噬时间残渣,心脉已被倒灌的法则撕开裂口,半深渊化的暗红色血管像活虫一样在脸颊下蠕动。
体内的伴生蛊发出的尖锐嘶鸣,连李长生都能隔着虚空感受到那股同归于尽的狂躁。
凤舞瑶双手猛地交叠,十指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她打算强行透支寿元,唤醒万蛊噬天咒。只要引爆这个南疆最毒的禁忌,至少能在这高维结界上咬出一条缝。
但她的手指刚结出一半法印,李长生突然侧过头。
那双被血色乱码烧得通红的眼睛,越过肩膀,死死钉在她脸上。
没有说话,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极其冷酷、严厉地盯了她半秒。
不需要任何解释,那个暴君式的警告清晰地砸了过去:少来送死,别动我的局。
凤舞瑶喉咙一梗。面对那个血肉模糊却依然掌控全场的眼神,她咬碎了舌尖,强行把狂躁的蛊虫死死压回气海。
就在李长生回头警告凤舞瑶的这半秒。
脚下传来一阵疯狗般的抽搐。
一直被他踩住、死狗一样的呼延驳,翻起了白眼。这只游尘妖常年在时间错位区里苟延残喘,显然比任何人都更早闻到了岁月残渣从裂缝里漏进来的味道。
呼延驳无官的面皮上裂开一张布满细密獠牙的嘴。它没有去攻击近在咫尺的左语黯,而是将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妖气瞬间引爆。
原本干瘪的躯体猛然膨胀,它像疯狗般翻身而起,狠狠一口咬向李长生撑着护盾的左手手腕。
它要撕断控制自己的源头,挣脱被当做耗材的命运。
李长生没有躲。在极力维持护盾的微操下,他根本分不出半点力气去应付这头鬣狗的反噬。
呼延驳的獠牙带着腥臭的妖气,眼看就要咬穿李长生的大动脉。
就在这一瞬。
外部左语黯的逆流时间法则,正顺着护盾裂缝向内切入。而李长生的纯净本源,正从内部向外苦苦支撑。
一正一反两种维度的力量,在呼延驳突袭的轨迹上,形成了一个极小的切割面。
“嗤。”
极其轻微的裂帛声响起。
呼延驳的脑袋还保持着疯狂撕咬的姿势,脖颈处却凭空绽开一条细细的血痕。
不是被利刃划伤的,而是它的脖子在穿过那个交界点时,前倾的速度比身体快了微秒。微小的时间流速反差,直接在它的皮肉上割出一道口子。
一滴紫黑色的妖血从那道伤口里渗出来,悬停在半空。
李长生的左眼死死盯着那滴悬停的血。
窃天体那自残般的极限推演,在这一刻戛然而止。烧得他视神经几近崩断的算力过载,被他瞬间强行切断。
他找到了。
左语黯的逆向抹杀,并非全无死角。
时间确实是倒流的,预判也确实是绝对的。但她用来发动攻击的那具肉身,不是高维概念。
只要是肉体,想在这个物理世界里产生破坏,就必定受到最基础的空间常数限制。刚才呼延驳误打误撞的突袭,暴露了一条致命情报:
在左语黯的逆向法则与纯净本源发生碰撞的瞬间,高维法则没来得及完全覆盖低维肉身,存在着一个微秒级的物理迟滞盲区。
这微小的一瞬,就是法则的裂缝。
只要把握住这微秒的延迟,反击就能跨过她完美的预判。
李长生慢慢低下头。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每次呼吸都带出沉闷的破风声,像是一台即将报废的风箱,喉管里甚至伴随着鲜血涌动的咕噜声。
这是他故意放大的生理体征。
他用这种沉重、杂乱的呼吸节奏,死死掩盖着右手隐秘的动作。
左手依然死撑着摇摇欲坠的护盾,右手却在暗中一点点松开紧扣的指节。
气海深处,那一丝用来维系心脉不断绝、压制异化的最后一点纯净本源,被他毫不犹豫地抽了出来。
剧烈的失温感瞬间席卷全身。右臂上,那些被压制的黑色细密鳞片立刻因法则反噬重新浮现,像钢针一样刺破皮肤。
他死咬着牙,让这丝纯净本源顺着经脉涌入右手掌心。
在掌心最深处,窃天体的底层乱码正在疯狂编织。
那是一段极度扭曲、充斥着毁灭逻辑的死锁代码,正在暗中快速成型。纯净本源像一层不透光的厚重油膜,将这段危险的代码死死包裹住,彻底隔绝所有的气息波动。
“还在挣扎什么?”
左语黯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不带一丝温度。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李长生,像在看一件即将彻底风化腐朽的废品。
“时间是无法逾越的死局,”她往前迈了半步,灰白色的抹杀波纹已经贴上李长生的鼻尖,“但你那丑陋的肉身需要时间。你的过去,正在被我一段段抹去。很快,你连自己怎么死在这个断层里的,都不会记得。”
李长生低着头,任由鼻尖的一块皮肉凭空消失,连血都没流出来。
“是吗。”他声音干哑,像是在自言自语。
下一息。
他一直死撑着护盾的左手,猛地一撤。
濒临破碎的暗金色护盾,失去最后的支撑,发出一声脆响,炸成漫天黯淡的金粉。
防线彻底瓦解。
李长生的胸口,最致命的心脉位置,毫无遮挡地暴露在左语黯面前。
这是一个极其致命的破绽。对一个被高维法则逼到油尽灯枯的低维生物来说,这动作等于在绝望中彻底放弃抵抗。
左语黯异色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没有去思考这是不是陷阱。在她的逆流时间线里,李长生所有的反击手段,都已被“历史”证明是无效的废料。
那股将纯净污点彻底抹除的必杀冲动,瞬间压过常理的警惕。
她抬起手,食指并拢。
那一指携带着绝对的抹杀法则,无视空间的阻碍,顺着李长生故意暴露的空门,直刺他的心脉。
指尖落下。
“噗。”
一声极轻的穿透声。
左语黯那带有岁月抹杀之力的指尖,已经毫无阻碍地刺破了李长生心口表层的皮肉,触碰到里面正在剧烈跳动的心脏血管。
在这个距离,心脏被彻底抹除只需千分之一秒。
而李长生那隐藏在右手掌心、死死包裹着反杀陷阱的死锁代码,离左语黯的侧腰还有半尺。
绝境的陷阱即将彻底引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