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卷的碎石还在半空悬停,地面的尘土正以一种诡异的轨迹向着天上飘飞。

左语黯从虚无的夹缝中跌落,但她的脚尖并没有踩踏实地,而是悬停在半寸高的位置。那头银发顺着倒流的气流缓缓飘动。她没有因为迷宫被砸碎而失态,那张苍白纤长的脸庞上,只挂着一抹被打扰后的愠怒。

她抬起了右手。

李长生左眼深处的血色乱码疯狂示警,高频的刺痛感像烧红的钢针扎进视神经。

没有任何犹豫。李长生没有后退,右腿后撤半步踩碎岩层,借着大地的反冲力,整个人犹如绷紧的弓弦般弹射而出,拳锋上裹挟着尚未散尽的纯净本源余威,直取对方咽喉。

同一瞬间,身后的黑棺发出一声爆响。

红绫没有废话。暗红色的战神煞气从棺材裂缝中狂涌而出,化作上百道极其暴躁的血色长钉,从四面八方锁死了左语黯的所有退路,比李长生的拳头更早一步抵达。

物理攻击与高阶灵力锁定的完美绞杀。

但什么都没发生。

血色长钉在距离左语黯半尺的位置,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岁月之墙。没有爆炸,没有灵力激荡,暗红色的煞气从枪尖开始生锈、剥落,最后化作一层灰暗的粉末簌簌掉下。

李长生的拳锋同样落了空。他明明锁定了左语黯的咽喉,但那一拳却穿过了她的残影。或者说,穿过了她“上一息”所在的方位。

“退!”

李长生强行扭转腰腹,卸掉惯性,身体在半空中极其突兀地折返,重重砸在黑棺前方。

“你的现在,”李长生盯着前方那个连衣角都没乱的女人,声音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对她而言,不过是一段已经发黄的历史。”

常规的物理反击,在这条逆向倒流的时间线面前,完全是一场错位的笑话。

红绫棺内的残魂发出一声愠怒的冷哼。上古战神的本能让她无法忍受这种单方面的戏弄。

残存的战神煞气不再分散,而是如同黏稠的血浆般迅速收缩,在众人前方强行凝结成一堵厚重、布满荆棘的血肉屏障,试图用最原始的质量去填补维度的鸿沟,死死封住左语黯逼近的脚步。

左语黯的异色瞳孔终于动了一下。

她看着那堵血肉屏障,没有施展任何法术,只是向前迈出了一步。

岁月抹杀。

那堵连深渊怪物都能绞碎的战神煞气,在接触到左语黯气场的瞬间,如同被抽干了水分的内脏,瞬间干瘪下去。不仅仅是瓦解,原本暴躁的暗红色煞气被高维时间法则强行接管、逆转,变成了一种带着灰白色死气的岁月剥夺力,顺着两人之间尚未断开的气息牵连,如同毒蛇般向防线内部倒卷蔓延。

“切断它!”

李长生厉喝出声。他根本没等红绫反应,左手化作手刀,指尖逼出最后几丝纯净本源的锋芒,对准黑棺前方的虚空狠狠劈下。

“咔!”

物理连接被生生斩断。倒卷的灰白色岁月之力失去目标,重重拍在旁边的一块巨型玄武岩上。没有声响,三丈高的岩石在十分之一息内风化成了一地白沙。

黑棺内传出红绫压抑的闷哼。煞气被强行逆向剥夺,对她的战神残魂造成了直接的撕裂伤。

退无可退。身后的时空断层还在不断崩塌,深渊的吸力正在撕扯着边缘的碎石。

“收缩防线!贴住黑棺死守!”

李长生语速极快地下达指令,双手猛地合拢。

他果断放弃了所有主动进攻的念头。气海深处,那些用来压制异化、缝合乱码的纯净本源,被他毫不保留地强行抽出。

没有将其化作武器,而是像一层暗金色的薄膜,贴着众人周身三尺撑开。这层光膜没有任何攻击性,纯粹依靠纯净本源那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物理排异特性,去硬顶外面无孔不入的岁月侵蚀。

邢一苦提着空桶,老脸上的皱纹抖个不停,死死缩在护盾最中心。墨守规的机械眼球咔咔作响,将身子压到了最低。

呼延驳像条死狗一样被李长生踩在脚下,没有五官的面皮抽搐着,嘴里吐出黑紫色的涎水。

左语黯的第二步落下了。

绝对的逆向抹杀波纹撞上了纯净护盾。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在众人耳膜里炸开。金色的护盾表面疯狂泛起涟漪,原本厚实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浑浊。

李长生双腿死死钉在地面,膝盖处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

他必须用极致的微操来维持这层护盾。在左眼那被乱码严重灼烧的视界里,每一缕纯净本源的消耗,都在与左语黯的逆向时间线进行着高频的碰撞。

他在等。等这种碰撞产生的数据反馈。

窃天体的逻辑算力被他强行推过红线。极度悬殊的维度鸿沟,让这种解析变成了单纯的自残。血红色的乱码死结像烙铁一样烫在视网膜上。

毛细血管接连破裂。两行暗红的鲜血顺着李长生的眼角流下,滑过他苍白的下颌,滴在脚下的岩石上。

他没有擦拭,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借着语速极快的指令,死死掩饰着算力过载带来的肉体濒溃。

“撑住了……老邢别乱动,缩小占地!”

找到了。

在成千上万次毫无意义的物理消耗中,纯净本源的排异特性,终于在左语黯那种完美的逆向时间线上,撕开了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裂缝。

那是一个微秒级的迟滞。

这股不属于天道体系的力量,让逆向的时间齿轮产生了极其细微的卡顿。

但这微秒的迟滞,不足以形成反击。因为没有实体接触。

左语黯已经走到了护盾边缘。

她那双倒映着星辰碎片的异色眼眸,第一次正式锁定了李长生。

这个浑身散发着纯净气息的低维生物,在她的时间刻度里,像是一个凭空多出来的污点,碍眼且散发着不协和的频率。

她抬起指尖,食指直接点向护盾。

不再是范围性的岁月剥夺,而是将绝对抹杀法则压缩在了一点,企图直接越过护盾,刺穿李长生的心脉。

视线交汇的刹那。

左语黯的动作,毫无征兆地顿住了。

在她的视界深处——那条正在不断逆流、属于她的主观时间线上,突然不受控制地跳跃出了一段完全陌生的“记忆残片”。

那是还未发生的“未来”。

在这抹残片里,有着无法言喻的凄美与致命的宿命牵绊,而画面的核心,正是眼前这个双眼流血的青年。

因果的突然倒置,让身为时空囚徒的她,产生了极度严重的认知错乱。原本精准无比的必杀锁定,在纯净本源的微秒迟滞与宿命错乱的双重干扰下,产生了一丝肉眼难以察觉的偏移。

“嗤。”

无形的抹杀波纹切开了纯净护盾的表层,贴着李长生的侧颈划过。

没有鲜血喷涌。

李长生左侧颈部的一块皮肉凭空消失了,露出了森白的颈椎骨。那块血肉连同里面流淌的鲜血,被直接从时间线上抹除了。

如果刚才那一下没有偏移,消失的就会是他的整个心脏。

李长生闷哼一声,身体被余波带得晃了一下,右膝重重砸在地上,但撑起护盾的双手依旧死死扣在一起。

护盾的防线被进一步压缩。原本三尺的活动空间,现在被挤压到了不足一尺。

所有人只能紧紧贴着黑棺。

凤舞瑶靠在冰冷的棺盖上,大口喘着粗气。她体表的暗红色深渊血管因为半深渊化病变,此刻如同充血的蚯蚓般在皮肤下剧烈蠕动。

她看着李长生跪地的背影,牙齿将发白的下唇咬出了血。

她没有呼救,也没有说话。

气海内,那只刚刚被镇压不久的伴生蛊发出狂躁的嗡鸣。凤舞瑶强忍着经脉撕裂的剧痛,暗中驱使着蛊虫,分化出十几根半透明的肉须,顺着脚下的岩石缝隙,悄无声息地贴近了护盾边缘。

那些被纯净本源排斥下来的岁月残渣,正堆积在那里。

触须猛地扎入残渣,贪婪地将其吞噬。她企图用这种最自毁的方式,替李长生分担一部分外部的高维压力。

但她低估了高维时间法则的恐怖。

那根本不是现阶段的肉体凡胎能够消化的东西。

岁月残渣刚一入体,伴生蛊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惨嘶。肉须瞬间枯萎、发黑,化作死灰。法则排异沿着蛊虫的神经,直接倒灌进凤舞瑶的心脉。

“唔——”

凤舞瑶喉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咕噜声,上半身猛地前倾,一大口夹杂着黑色内脏碎块的血浆喷在了黑棺上。

她原本就不堪重负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彻底软倒下去。

“小毒物!”

李长生眼角一抽,死死咬住牙关,想要伸手去拉,但双手刚一松劲,头顶那层仅存的纯净光膜便发出一阵清脆的碎裂声。

金光见底。

护盾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物理死守已经到达了极限。

左语黯那带着岁月抹杀之力的银发,已经垂落在了护盾的裂缝上方。无解的高维压迫,彻底碾碎了最后一丝喘息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