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根小臂粗的暗红触须从凤舞瑶背部猛地绷直,带着令人牙酸的皮骨摩擦声。触须表面布满倒竖的豪猪刺,尖端淬着黏湿的紫雾。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毒刺毫无征兆地向半丈外的乌喉狠狠扎去。
“爷!这疯婆娘要杀人啊!”乌喉肥胖的身躯猛地一哆嗦,整个人贴着冰冷的青铜地面连滚带爬地往后缩。但他背上的黑市物资包实在太沉,皮带死死卡在岩石缝隙里。毒雾逼近,腥臭味呛得他翻了白眼,双腿在地上绝望地乱蹬。
一只布满老年斑的手猛地揪住乌喉的后衣领,将他往侧边狠拖了半尺。邢一苦咬紧牙关,腰间仅剩的抗酸粘液桶被他单手抡起,当作盾牌横在两人面前。
“噗嗤!”
毒刺结结实实地扎进桶身。原本能抵御深渊强酸的青灰色涂层,在触碰到那层时间错位的紫雾时,瞬间失效。粘液倒灌而出,发出刺耳的嘶啦声。附着在蛊毒上的时间法则直接扭曲了物理常数,厚实的铁桶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锈、发黑,随后化作一滩冒着恶臭的烂泥,淅淅沥沥地淌在地上。
“我的桶废了!挡不住了!”邢一苦嗓音嘶哑,闷哼一声连连后退。四散的毒雾擦过他的半边袖管,粗糙的布料连带着底下的皮肉瞬间干瘪风化,露出暗黄色的骨茬。
防线从内部彻底溃散。队伍后方,红绫正不顾魂体透明,用暗红煞气死死镇压着内部震颤的黑棺,根本腾不出手来救援。
凤舞瑶拖着浑身的紫刺,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第二波毒刺在皮下疯狂蠕动,眼看就要再次射出。
但在触须再次扬起的前一瞬,凤舞瑶那双被浑浊紫雾填满的眸子里,突然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清明。
那是属于人类的意志在剧痛中苏醒。她死死咬住下唇,力道大得直接撕裂了唇肉,暗红的深渊黑血顺着下巴滴落。她浑身的骨骼在对抗中剧烈抽搐,右手艰难地抬起。
五指并拢成刀,尖利的指甲上附着着深渊残毒。她没有任何犹豫,手腕翻转,狠狠戳向自己的心脉。她宁可现在就死,也绝不容忍自己沦为被蛊虫操控、毒杀同伴的怪物。
“砰!”
一只布满皲裂创口的手,如铁钳般死死扼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极大,硬生生停住了那足以致命的一击。
李长生此时本就因先前强行篡改导航代码而透支到了极限,右半边身子还残留着空间撕扯的僵直。但他这一步迈出,没有任何迟疑,直接跨入毒雾的中心。他根本没去管头顶正在不断缩减的灰白逻辑护盾,身体暴露在防线之外的瞬间,一道擦着边缘落下的时间雷暴余波,不偏不倚地扫过他的左肩。
没有伤口,没有火光。李长生的左半边外衣直接灰飞烟灭,肩膀上的皮肉迅速干瘪下去,大片褐色的老年斑突兀浮现,肌肉失去拉扯的弹性,骨缝间发出酸涩的咔咔声。
短短半息,他被硬生生抽走了数年的寿元。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扼住凤舞瑶手腕的左手纹丝不动,右手屈指成爪,猛地扣住她的天灵盖。
“想死?”李长生独眼里血色乱码疯狂冲刷,嗓音沙哑得像吞了砂砾,“老子没同意,天道也收不走你!”
这语气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蛮横,完全无视了周遭足以撕裂法则的雷暴。
他强行探入识海,将深处那一缕仅存的纯净本源粗暴地抽了出来。那是他在时间错位区赖以续命的最后底牌,此刻,却毫无保留地顺着掌心,疯狂灌入凤舞瑶的头骨。
没有一丝杂质的纯净气息,犹如冰川融水砸进沸腾的油锅。凤舞瑶体表那些高高凸起的暗红血管瞬间凝滞。盘踞在神识深处的伴生蛊发出一声只有在维度底层才能听见的凄厉惨叫。
纯净本源强行洗刷着它体内的错乱常数,将其狂暴的反扑死死按回蛰伏状态。背后的触须像被抽断了脊梁的蛇,迅速萎缩着钻回皮下。
凤舞瑶浑身脱力,瘫软下去,脸上的紫雾褪去大半,靠在李长生冰冷的小腿上剧烈喘息。
蛊毒被压制了。但深渊的规矩,救人永远要交出自己的命门。
在充斥着时间乱码、腐臭与绝望的废星带,那一缕毫无污染的纯净本源气息,哪怕只泄露了极其微小的半息,也比黑夜中的灯塔还要刺眼。
头顶上方,原本还在无差别轰炸的紫雷,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了。
不是雷暴散去,而是整片苍穹的死寂紫光,开始向着正中心急剧塌缩。远在无尽维度之外的楚江寒,精准捕捉到了这个破绽。
这股锁定不仅是针对空间,更是针对他们的存在本身。废星残骸周围散落的青铜碎块,在主炮酝酿的瞬间失去了重力束缚,缓缓向上漂浮,接着在半空中被无形的重压捏成粉末。
沉重的高维夺舍威压如实质般降临。没有风,但脚下的青铜地面开始无声地大面积龟裂。
乌喉和邢一苦直接被这股重压拍趴在地上,鼻腔和耳朵里同时喷出暗红的血箭。连角落里被血色锁链死死缠住的黑棺,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棺盖边缘渗出虚无的火星。
“咳……”李长生立在队伍最前方,迎着上方正酝酿出毁灭性威力的雷暴主炮,窃天体被催动到超负荷的极限。
左眼的视界里,成千上万条灰白色的废弃代码被他强行扯过来,在头顶织成一层不断融化的逻辑防线。他用底层的乱码硬扛着那股企图将他抹杀成虚无的精神重压,两行粘稠的血水顺着眼角流下,滴在下巴上,连带着颈椎骨都在发出裂开的微响。
死亡的阴影让乌喉彻底崩溃。他顾不上地上的物资,拼了老命往侧后方的岩层缝隙里爬,企图趁着主炮还没落下,找到一条没被锁定的退路。
他的手指刚探出原本灰白护盾的残存范围,还没碰到外围的岩石。
“沙……”
没有痛觉。他的指甲盖连同半截手指,在接触到外围扭曲常数的瞬间,直接风化成了黄沙。外围的空间,已经被主炮塌缩前的高压彻底封死,任何试图越界的物理实体,都会被绞成粉末。
“退回来!”
一只严重烫焦的手一把攥住乌喉的脚踝。
墨守规吐出一口混着机油味的血沫,用干瘦身体的重量把乌喉死死拖在原地。“跑出去就是死!帮我按住它!”
老匠人将那把沾满黑油的废铁算盘砸在乌喉面前,仅剩的真眼充血暴突,死死盯着天际那团已经压缩到极致、仿佛随时会掉下来的主炮光点。
乌喉哆嗦着,把流血的手掌死死按在算盘底座上。他能感觉到算盘内部的金属在高温下融化,烫得他掌心皮肉焦糊,但他硬是没敢松手。
墨守规枯瘦的手指在算珠上疯狂拨弄。“当、当、当……”
生铁算珠在极速摩擦中生出红斑,氧化过程被外泄的时间错位加速。墨守规根本不顾手指上被磨掉的皮肉,他在用最原始的物理算具,去硬碰硬地测算上方毁灭雷暴与后方物理边界对撞的频率。每拨动一颗珠子,他的眼角就渗出一滴血。
“主子!”墨守规猛地抬头,右眼的机械插槽里滋滋冒着黑烟,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后方光幕左偏三寸……频率错开了一瞬,那里的常数最薄弱!”
话音未落,废铁算盘化作一滩红锈彻底碎裂。
天顶的虚无已经完全扭曲。楚江寒跨维投射的毁灭主炮完成了最后的充能,一束碾碎所有声音与物理常数的恐怖紫芒,对着废星残骸轰然砸落。
退路被死死封锁,留给这支残存队伍砸穿那道生门的时间,仅剩最后一毫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