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色的星图粒子在半空中疯狂纠缠。

宗七命遗留的纯净齿轮刚刚嵌满代码,一条通往血肉祭坛的确切星轨正在铺展。但在通道延伸的尽头,空间常数被强行挤碎。楚江寒那双布满深渊乱码的巨眼,借着刚刚建立的底层网络,硬生生地从无数维度之外投射了过来。

这并非物理层面的降临,但压迫感依然如同实质的铅块。李长生耳膜深处响起密集的静电噪音,右侧鼻腔淌下一股温热的黑血。他没有擦,左眼里的乱码疯狂翻滚,强行扛住了这阵高维运算带来的眩晕感。

楚江寒在远端并未发声。星图通道刚成型,他抓住了这不足半息的逻辑窗口,顺着导航的底层代码,逆向递来了一根细微的东西。

那是一道纯粹由精神乱码拧成的毒刺。

没有光影,没有声势。它在窃天体的视界里,呈现为一根细长而扭曲的灰色锥体,精准地顺着星图光带,直刺李长生的神经中枢。这是一记阴毒的试探,企图赶在通道稳固前,在他脑海里强行种下绝望的奴役烙印。

李长生站在满地血水和强酸之间,身形一寸未退。

他抬起那只布满皲裂创口的右手。

苏清颜之前为了替他争取那半寸空间,不顾剑骨崩裂劈出了一道微弱的乱码剑意。那道剑意不仅切开了废气,更在楚江寒同化频段的边缘,留下了一丝肉眼难辨的逻辑破绽。

李长生的五指猛地虚抓。

地上那尊刚刚被高维极压化作活体雕像的鱼青霜,其眉心处散逸出几缕残存的影刃组暗杀代码。这些带着强烈怨念的废弃代码,被窃天体瞬间剥离,顺着苏清颜留下的那个频段缺口,被他粗暴地揉捏成一把看不见的逻辑尖刀。

两股力量在李长生的识海边缘毫无征兆地撞在了一起。

“嘶——”

空气里爆开一声犹如指甲刮擦黑板的尖锐闷响。

逻辑尖刀沿着那丝薄弱点,切入精神毒刺的末端。毒刺表面的灰色乱码迅速崩解,化作一滩毫无意义的乱码残渣。楚江寒投射出的这道隐秘侵入,被干干净净地绞成了碎屑。

在通道那头,巨眼中的乱码剧烈跳动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只蝼蚁不仅扛住了同化,还能如此精准地破译他的精神频段。他不知李长生完全掌握了这段同化代码的规律,只当这又是一次巧合。

巨眼的凝视越发狂暴,周围的虚空开始出现塌陷的细密波纹。

李长生歪了歪脖子,颈椎骨发出几声清脆的爆响。他迎着那双阴森的眼睛,独眼里透出的冷酷比深渊里的寒风更甚。

“看够了吗?”

他沙哑的嗓音在死寂的废墟里显得格外刺耳,语调平淡得像是在跟路边的死狗交代后事。

“洗干净脖子,在最深处等我。”

话音刚落,星图通道的初始验证彻底完成。导航代码自动生成了一道短暂的隔离光幕,将那双巨眼的窥视强行截断在光幕之外。

压在众人脊椎上的沉重感骤然一松。

“咳……”

不远处的黑棺旁,突然传来一阵粗重的咳嗽声。木板摩擦的轻响中,一只白皙却爬满暗红色血管的手从棺缝里伸了出来,一把推开了盖板。

凤舞瑶坐起了半个身子。

她没有丝毫濒危重伤的虚弱。受刚才楚江寒降临的深渊毒素刺激,她体内的万毒体机能反而迎来了病态的复苏。伴生蛊的几根肉色触须顺着她的领口钻出,兴奋地在空气中舞动。

周遭的地板上,还散落着刚才鱼青霜晶体化时崩落的极压晶体粉末。那些粉末连乌喉都不敢靠近半步。

凤舞瑶却轻笑了一声。她白皙的脚踝踩在青铜铁屑上,暗红色的伴生蛊触须猛地延长,像贪婪的清道夫,瞬间将地上几滩高维晶体粉末卷起,生生吞进了腹中。

她的脸颊泛起一丝诡异的潮红,深渊血管的颜色又加深了几分,但气息却诡异地稳固了下来。

“长生。”她伸出舌尖舔了舔下唇,语调娇媚得令人骨头发酥,“这东西,比那个黑市老太婆的药香多了。我吃得干干净净,没给你留麻烦吧?”

李长生扫了她一眼,没有接那份邀功的茬,只是冷冷地下达了命令:“还能走,就滚下来带路。”

他转身走向那几个强撑着的剑修。

苏清颜靠在断裂的承重柱上。她握着断剑的手指死死扣着剑格,手背上的皮肉因为极力压抑痛苦而泛着青白。体内的无瑕剑骨已经碎到了临界点,经脉里的黑霜顺着脖颈往上蔓延,连呼吸都带着白色的冰渣。

剑无痕的情况更糟。失去双眼的空洞眼眶里,黑色的血痂已经结块。他像一根生锈的铁柱般杵在那里,绝狱镇魔剑的剑尖抵着地面,全凭一口执念没有倒下。

这两个主力,灵力已经被彻底榨干,再往前走半步,就是被深渊随时吞噬的累肉。

“红绫。”李长生开口。

战神残魂虚弱地浮现在黑棺边缘,魂体透明得几乎看不见轮廓。她没有废话,手指艰难地掐出一个印诀。

“进棺。”李长生看着苏清颜。

清冷剑仙咬紧了牙关,喉咙里咽下一口涌上来的血沫。她本能地想抗拒这种被当作拖累装进箱子里的安排,但当她触及李长生那毫无情绪波动的独眼时,抗议的话停在了嘴边。

她提着断剑,步履僵硬地挪向黑棺。剑无痕则凭着听觉,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自己摸索着翻进了狭窄的棺底。

两人躺平。

红绫指尖逼出最后几滴暗红色的煞气,化作两根血线,缠住两人的心脉。棺盖被李长生单手拉过,重重合上。

“砰。”

沉闷的闭合声在舱室内回荡。

“墨守规,邢一苦。”李长生转头看向角落。

老匠人那双被烫焦的手正哆嗦着调整着义眼。听到名字,他立刻站直了身子,拖过地上两个塞满黑市高阶晶石和防御法器的巨大物资包。邢一苦则咽着唾沫,把几桶还没用完的母体强酸死死绑在腰上。

“背上。”李长生指向地上的补给。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一直趴在酸液坑边装死的乌喉身上,“带上你的罗盘,在前面探路。走错一步,我捏碎你的脑子。”

乌喉肥硕的身躯猛地一颤。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把沾满泥污的罗盘抱在怀里,油腻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爷放心,我这双眼,就是替您挡刀的!”

队伍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了整装。

李长生走在最前面,背后是被红绫煞气包裹的沉重黑棺。凤舞瑶拖着暗红色的触须走在侧翼。

他们彻底脱离了这片报废的神躯残骸。

星轨的指引延伸向碎星渊更深处的一片未知废墟。

刚迈出几步,周遭的光线就发生了诡异的变化。不再是均匀的暗沉,而是一块块斑驳的色块。

乌喉走在最前面,手中的罗盘指针刚一探出残骸的遮蔽范围,便发疯似地乱转起来,甚至连轴承都摩擦出了火星。

“爷……前、前面的路……”乌喉的声音开始发抖。

李长生停下脚步。

左眼的乱码视界中,前方的虚空并没有实体的阻碍。但一块悬浮的青铜碎片,正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展示着这里的异常。那块碎片一半暴露在通道左侧,光洁如新;而探入右侧的另一半,却在三息之内生满了绿锈,最后风化成一捧飞灰。

物理常数在这里像被揉烂的面团。时间不再是平稳流淌的长河,而是断裂成了一截一截的错位陷阱。

背后,楚江寒隔着光幕的狂暴威压仍在疯狂砸击着边界。

李长生没有停留,他伸手推开乌喉,迎着前方紊乱的空间断层,毫不犹豫地踩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