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将乱码视野里的最后一丝微光死死盖住。

半个村落大小的青铜巨石带着刺鼻的焦糊味,砸进了队伍正上方唯一的变轨缝隙。

李长生前冲的步伐硬生生止住。左眼视界中,代表物理碾压的警告瀑布般刷下。退路已经被微生渺跳下引发的引力塌陷彻底吞没,停下,就是被碾成肉泥。

“破开它。”李长生喉咙里挤出带血的字音,没有拔剑,也没有催动灵力。他的算力已经用来维持这微弱的变轨平衡,腾不出手。

“铮。”

瞎眼的剑无痕半跪在悬浮的碎石上,耳朵抽动了一下。那颗巨石表面的摩擦风压在他耳中被分解成了几百道气流。他猛地咬破舌尖,双手紧握绝狱镇魔剑的剑柄,凭着直觉向斜上方挥出。

没有灵光,只有纯粹的物理剑风,顺着巨石最底部的风压薄弱点斩了进去。

剑风在巨石表面撕开了一条寸许长的裂口。

苏清颜动了。

她左手握着断剑,本就崩裂的无瑕剑骨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摩擦声。她没有催动剑诀,而是反其道而行之,强行逆转经脉,将之前吸纳在体内的天庭监控残波逼了出来。

一层令人心悸的黑霜顺着经脉爬满她的手腕,迅速蔓延到断剑的残刃上。

她借着剑无痕斩出的引导轨迹,合身扑上,断剑狠狠刺入巨石的那条裂口。

剧毒的黑霜与高密度的青铜核心接触。没有爆炸,只有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消融声。坚不可摧的内部结构在天庭同化代码的腐蚀下,瞬间失去了应有的硬度。

巨石内部发出沉闷的断裂响动。

“走。”

李长生没有片刻迟疑,一头扎进了那即将崩解的巨石缝隙。

碎石如雨点般砸在抗重力护具上。

三息之后,失重感猛然消失。一股难以想象的高压伴随着真实的重力,狠狠将队伍往下拉扯。

砰!

李长生重重砸在一片暗红色的地面上,惯性让他向前翻滚了数圈,直到背部撞上一块凸起的铆钉才停下。

这根本不是什么地面,而是那具被废弃的机械神躯的青铜外壳。

空气吸进肺里,像吞了一口沸水。青铜外壳表面不断蒸腾着扭曲的光影。

咔嚓。

极其轻微的一声脆响,从李长生胸口传来。他低头看去,那件勉强护住他跨越引力网的抗重力外骨骼,在刚才的剧烈冲撞中终于达到了物理疲劳的极限。左胸位置的护板裂开了一条硬币大小的缝隙。

左眼的乱码视界中,一缕比发丝还要细微的金色代码,不受控制地从那条裂缝中溢出,顺着扭曲的热浪向高维空间飘散。

那是纯净本源的气息。

在这充斥着废气、机油与高压污染的深渊底部,这缕气息就像是滴入腐臭死水里的处子之血,刺眼得让人发毛。

李长生的手指猛地攥紧。

他原本正准备调动窃天阵纹,寻找这层高温外壳的物理薄弱点,但在那缕气息飘出的瞬间,他硬生生掐断了所有向外的探查逻辑。

深渊极远处的黑暗中,传来了某种东西被惊醒的悸动。

没有声音,但李长生的左眼捕捉到了一条极其阴冷的高维波段。它呈现出一种粘稠的猩红色,从碎星渊的深处跨越维度的阻碍,直接投射到了神躯外壳的正上方。

那条波段在乱码视野里扭曲着,像一条寻找猎物的实质毒蛇,在一圈圈盘旋。外壳表面的窒息灼热,与这条波纹散发出的阴寒形成了令人作呕的温差压迫。李长生裸露在外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是楚江寒。

这个跌落境界的前代夺舍者,依然在外围徘徊,并且精准地嗅到了这丝外泄的本源。

苏清颜喘着粗气,刚想站直身体,前方的李长生突然转过身,打了一个强硬的战术手势。

他单膝跪在滚烫的青铜板上,身体压得很低。

“屏息,头顶有东西在咬钩。”

李长生的声音压得低沉,仿佛连声带的振动都会引来上面的注视。

剑无痕听懂了,他盲眼流着黑血,立刻压制呼吸,顺势将背棺的陆长庚一把拽得蹲伏下来。

外壳上方的红色的波纹还在扩大搜索半径。它虽然没有直接造成物理伤害,但那种带着明显夺舍意图的扫描,一旦锁定坐标,接踵而至的绝对是跨维度的致命打击。队伍现在的状态,根本扛不住第二轮冲击。

李长生闭上右眼,将左眼的算力压榨到极限。

他被迫中断了对外壳薄弱点的扫描,分出七成算力,在视野中快速编织出一层灰色的乱码。他要强行修改那缕残存气息的频率,将其伪装成天庭机枢院废弃波段的参数。

冷汗刚渗出额头,就被高温蒸发。他的双手因为算力透支在微微发抖。

伪装进度十分缓慢,而头顶的那条猩红波纹,已经贴着青铜外壳的弧度,朝着队伍所在的方向扫了过来。

十丈。

五丈。

波纹扫过的青铜表面,甚至结出了一层诡异的黑色冰花。

“咕咚。”

缩在队伍最后方的陆长庚,死死扒着背上的黑棺,眼看着那层黑色冰花贴地蔓延过来。虽然他看不见乱码,但那种连灵魂都能冻僵的阴冷,让他这具凡人躯体产生了最本能的排斥。

彻骨的恐慌让他双腿像是抽了筋。

在波纹距离他们只剩不到三尺的瞬间,陆长庚脚下一滑。

他根本没站稳,整个人带着背上的沉重黑棺,毫无形象地摔了下去。

“哐当!”

陆长庚的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身侧半米外的一个凸起物上。那是一个生满铁锈、表面布满油污的废弃排放孔。

因为年代久远,排放孔边缘本就布满裂纹,被他这狠狠一撞,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

嗤——

一股腥臭、混合着天庭工业残渣与高度腐败机油的浓烈废气,如同喷泉一般从缺口处狂涌而出。

黑褐色的粘稠气体瞬间将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彻底覆盖。

头顶那条盘旋的毒蛇波纹刚好扫过。它像是被这股刺鼻的废气熏得失去了方向,在雾气上方漫无目的地绕了两圈。楚江寒的神识显然只认准了那丝纯净气息,在这堪称物理级嗅觉干扰的废气喷发下,那一点点微弱的本源波动被完全稀释、掩盖。

几息之后,那道阴冷的探查波纹缓缓散去。只在外壳上方留下了一小簇肉眼难以察觉的微小冰霜信标,如同毒蛇留下的唾液。

危机暂时解除。

陆长庚捂着额头,疼得直抽冷气,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李长生紧绷的下颌线稍微松弛了半分。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轻松。

为了隐匿气息,他耗费了太多算力和时间。

他低下头,看向身侧。

外壳那恐怖的高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这几件常规工具的边缘烤得发红、变软,最后化作几滴铁水渗入阵纹的沟壑里。

探查的波纹虽然散去,但挡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层连切割工具都在快速消融的铜墙铁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