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青铜承重穹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两米厚的生锈铁板从上方砸落,擦着李长生的脚尖砸进地砖,震得整个掩体剧烈倾斜。

他靠着墙壁站直身体,沾满暗红血液的手指缓缓松开。

当啷。

那块曾经作为物理共振桥梁的外壁废金属片掉在碎石堆里。表面沾染的深渊极客狂热算力,在跨维冲击下已经完全烧焦,成了毫无用处的废铁。

李长生的右眼眶早已血肉模糊,窃天阵纹的自毁让他这一侧的视力沦为死寂的暗影。但他咬紧后槽牙,强行催动右眼周围经脉里仅存的最后一丝纯净本源。

金色的残缺微光在坏死的视神经上燃起。这无异于用生锈的铁丝在脑浆里搅动,剧痛让他的面部肌肉控制不住地抽搐。但他必须这么做,微生渺脑海中炸开的坐标碎片太过零散,他只能靠压榨这最后一点本源,强行将那些逻辑残片刻印进识海。

暗红色的重力乱流顺着掩体撕裂的破口倒灌进来。

微生渺跌跌撞撞的背影停在了悬空边缘。

引力风暴的拉扯下,一块水缸大小的漆黑陨石残骸顺着错乱的磁场漂浮过来,砰地一声卡在了金属墙壁的豁口处。

微生渺喉咙里不断涌出浓稠的血沫。大量的积血灌满气管,那种漏风的、失真的笑声,听起来就像是破旧的风箱在强行抽拉。

他转过身,空洞的眼眶里只有两股黏腻的血浆顺着脸颊往下淌。

“它……在反刍……”

他咧着那张扯到耳根的嘴,吐出几个含混不清的字音。气流在声带里摩擦,发出诡异的嘶嘶声。

似乎是发现用语言已经无法传递自己窥见的恐怖,疯癫的学者停止了说话。他抬起只剩下森白骨茬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狠狠戳进了那块漂浮的陨石表面。

没有灵力波动,只有纯粹的物理摩擦。

刺耳的刮骨声在崩塌的闷响中清晰可闻。微生渺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手指在坚硬的石面上硬生生犁出一条半寸深的沟壑。骨髓混着黑血,随着手指的拖拽涂抹在石头上。

真神即将反刍。

六个字。每一笔都带着碎裂的指骨粉末。

李长生冷漠地看着这一幕。左眼中跳动的乱码将这几个血字录入记忆。没有任何怜悯,他只把这当成用一条命换来的高维情报。

最后一笔刻完,微生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表面,迅速析出一层灰白色的结晶体。

这是凡人肉身直接触碰真理常数后,物理结构发生不可逆坍塌的具象化。那两截手指已经不再是人类的器官,而是固化了引力常数偏移公式的实体信标。

咔吧。

微生渺用左手握住那两根结晶的手指,毫不犹豫地向外一折。指骨清脆地断裂开来。

他反手将这截固化了最后理智的信标扔向后方。

李长生抬起左手,稳稳接住。信标入手极寒,在接触到掌心的瞬间,他左眼视界里的乱码产生了剧烈的逻辑共振。原本残缺不全的安全星轨,此刻终于咬合连接,变成了一条清晰的变轨路线。

“深渊的胃袋……要醒了!”

抛出信标后,微生渺发出一声刺耳的长嚎。他转过身,面对着观测站下方那无尽的漆黑引力黑洞,张开了双臂。

他没有任何停留,整个身体直挺挺地向后仰倒。

高维扭曲的暗红气流瞬间扑了上来,只用了一眨眼的功夫,就将那具残破的身体彻底吞没。没有落水声,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融化在了引力陷阱的深处。

观测站的剩余结构彻底散架。四面的青铜墙壁像积木一样剥落,被卷入外围的风暴。

狂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角落里传来刺耳的铁锈摩擦声。面对倒灌进来的空间重压,红绫虚幻的魂体一阵剧烈摇晃。

这位昔日的战神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直接放弃了向外的抗压防御,将原本包裹着黑棺的煞气茧向内极度压缩。暗红色的煞气在物理层面凝结成了一条条生锈的粗壮锁链。

锁链的一头死死缠绕在黑棺表面,另一头猛地向后一缩,毫不留情地贯穿了红绫自己的魂体锁骨。

滋啦。

阴气顺着锁骨的破口大量外泄。她用这种最野蛮的方式,把黑棺和自己彻底焊死在一起。沉重的物理压迫力全部转移到了她的魂体上,原本就暗淡的虚影,此刻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趋于透明,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但被锁链包裹的黑棺内部,那些属于伤员的微弱生命波动,却在空间撕裂的边缘勉强稳住了。

李长生没有回头去看那副惨状。他握紧手中的断指,喉咙里的血腥味被强行咽了下去。

“跟紧了。”

李长生只说了这三个字。

两步开外,苏清颜左手握着断剑,用剑柄死死撑着布满裂缝的地砖,摇晃着站了起来。右侧袖管已经被震裂的无瑕剑骨割成布条,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滴。

她没有废话。旁边的剑无痕瞎着眼,盲目地挥动剑柄将一块砸向苏清颜后背的铁板敲碎,耳朵微微抽动,死死锁定了李长生迈步的方向。

陆长庚缩在废气管残骸旁,听到声音后手脚并用地爬向黑棺,从牙缝里挤出含糊不清的呜咽,硬生生抓住了黑棺边缘垂落的一截煞气锁链。

随着掩体底座的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最后的安全区彻底解体。

李长生一脚蹬在断裂的地基上,身体如同离弦的箭,全速扎入前方密密麻麻的引力塌陷网。

乱码视野中,那条由微生渺用命换来的毫秒级缝隙,在杂乱无章的重力陨石带中闪烁着微光。

身后,苏清颜、剑无痕和陆长庚拖着黑棺,跌跌撞撞地切入了同样的轨迹。

引力风暴在身畔疯狂拉扯。左侧的空气重如水银,右侧却轻如真空。他们踩在悬浮的碎石上,每跨出一步都伴随着骨骼的扭曲声。

就在队伍刚刚切入第一个变轨节点的瞬间,头顶上方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

乱码视野中,大片代表着物理碾压的高光警告直接刷满了李长生的左眼。

周遭紊乱的磁场发出一阵诡异的嘶鸣。一颗体积足有半个村落大小的巨型青铜陨石,硬生生脱离了原有的悬浮轨道。

伴随着空气被极度压缩产生的焦糊味,那颗巨石带着融化一切的摩擦高温,精准地朝着队伍的头顶直直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