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肉苦弱?放屁!机械才是烂铁!”

嘶哑狂暴的吼声,顺着粘稠的引力波段,生生砸进了那片绞肉机般的物理风暴中。

侧后方一块正在解体的星骸上,巨大的阴影猛地蹬碎了岩体。聂重山庞大的肉山躯壳,带着一股极度浓烈的血腥气,直挺挺地撞向神躯腹部那道长达数丈的缝隙。

缝隙外围,主轴齿轮暴走引发的真空断层,正发出刺耳的厉啸。

距离缝隙还有三丈。

聂重山刚一头扎进真空区,他胸前缝合的几块巨兽皮脂就像被无数把看不见的手术刀切过,瞬间化作一蓬蓬猩红的肉泥向外剥落。

引力风暴的撕扯力大得惊人,他左臂那条粗大的触手在强压下直接爆裂开来,黑色浆液还未飞溅,就被绞碎成虚无。

但他根本没有减速。

森白的肋骨根根暴露在空气中,深渊原住民那种病态的再生能力,让他被削去一层血肉后,底层肉芽又疯狂蠕动填补。这完全是一场用生命力去填补物理损耗的自杀式消耗战。

“李长生!看好了!”

聂重山残破的下颌骨猛地开合,仅剩的半个肺叶挤出一声纯粹的咆哮。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面对死亡的恐惧,只有对血肉图腾的极致狂热,以及对所谓绝对理智的深深鄙夷。

缝隙近在咫尺。

两人多粗、布满齿轮的传动主轴,正以超出视网膜捕捉极限的速度疯狂咬合。

聂重山没有动用任何术法,甚至撤去了周身最后一丝气血防御。他张开双臂,以一种毫无退路的姿态,用自己那畸变庞大的纯血肉之躯,结结实实地扑进了暴露的主轴齿轮中。

噗嗤——!

没有任何奇迹般的阻挡。

在天庭造物最核心的物理引擎面前,血肉之躯就像塞进磨盘里的豆腐。

聂重山的下半身在接触齿轮的千分之一秒内,便被恐怖的排异扭矩活活绞碎。无数碎骨、脏器和腥红的血浆,顺着主轴的缝隙向外猛烈喷洒。

但他没有死透。

在生命潜能燃烧到最后极点的微秒里,他仅存的上半身死死卡在了两个巨大的传动齿轮之间。他将自己背部那根极其粗壮、发生过严重畸变的异兽脊骨,硬生生塞进了引擎咬合的最深处卡槽。

咔!

一声极其尖锐、足以穿透颅骨的金属错位声,在虚空中炸响。

机械神躯那完美无瑕的物理传动链,因为这根卡在死角的坚硬畸变脊骨,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停顿。

对于高速暴走的主轴而言,一毫厘的卡顿,便是毁灭性的灾难。

咔嚓——砰!

齿轮组的咬合彻底脱轨。疯狂运转的动能无处宣泄,在内部引发了严重的动力回潮。

那根深黑色的核心传动轴,在扭曲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后,从中间轰然崩断。断裂的金属碎块像炮弹一样在机体内壁四处乱砸。

神躯背部十几个巨大的生锈喷口同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喷出大股浓黑的机油烟雾,随后彻底熄火。

巨大如山岳的机械身躯,猛地一沉。

引擎超载失控,彻底卡死。轰鸣声戛然而止。

停了。

周遭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重力乱码,也随着引擎的停摆出现了短暂的松懈。

漫天喷洒的血雨失去了动能,被这片区域特有的迟滞引力定格在半空。一颗颗猩红的血珠悬浮着,像一片静止的红色水母。

远端崖壁废墟间,李长生后背的抗重力护具底座喷出一股滚烫的白汽。他双脚踩稳一块碎石,借着这难得的空档,大口将肺里浑浊的空气吐出。

没有去多看一眼那漫天的血雨。

李长生视网膜上,窃天体的乱码疯狂跳动,烫得眼球发胀。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神躯腹部那道停止运转的缝隙。

停摆并未带来安全感。

机体表面的装甲缝隙里,原先代表锁定雷达的蓝光确实熄灭了,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颗细小的红灯。

滴,滴,滴。

红灯在冷酷无情地频闪。

李长生眯起眼睛,窃天体强行将那些红光翻译成底层波段。

不对劲。

那不是系统报错的机械代码。

在那片断断续续的红光乱码中,李长生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活物频率。频率夹杂在冰冷的逻辑指令里,像是一个被关在铁壳子里的人,正随着系统的错乱发出绝望的痉挛与哀嚎。

李长生眼角猛地一抽。

里面有活人?

天庭这尊纯粹的杀戮机器内部,它的核心控制中枢,居然是一个被强行囚禁、与机械缝合在一起的人类神魂?那刺目的红灯,既是机械的故障警报,更是那个活体中枢借着系统死机的缝隙,向外透出的一丝求救。

但这丝求救只存在了不到半息。

没等李长生上前探查,神躯内部最底层的阵纹逻辑突然亮起一道暗金色的光芒。

天庭的玉石俱焚程序被强制激活。

那是一种绝对无情的抹杀指令,它完全越过了物理引擎被破坏的客观事实,直接从概念层面上切断了报错程序。

活体神魂的哀嚎波段被暗金代码瞬间抹去,取而代之的,是暴涨了十倍以上的磁场威压。

原本频闪的红光,在零点一秒内化作了长明不灭的刺目暗红。

嗡——!

三百里碎星渊边缘,空气突然变得像铁块一样沉重。

悬停在半空的血雨,在红光扫过的瞬间,毫无征兆地化作了极细的白灰。

空间节点被彻底焊死。那足以抹平周遭一切存在的毁灭力场,以神躯为圆心,轰然张开。

庞大的金属机体正在急剧升温,装甲表面呈现出融化前的可怕琉璃态。它不再是一尊寻找目标的机器,而是一颗已经被拔掉引信、即将引爆的跨维核弹。

倒计时开始。

周围一切的重力涡流全部停滞。跑不掉了。

躲在后方死角的陆长庚等人,在这股力场下连声音都发不出,只能绝望地看着红光将崖壁一层层剥离。

退路清零。

李长生站在核爆正中心的三十丈外。

那双深邃冷峻的眼睛里,终于爬满了可怕的血丝。窃天体的算力在脑海中疯狂压榨,甚至让他的鼻腔和双耳开始向外渗出黑血。

没有退路,那就硬扛。

他舌尖用力顶住上颚,左手狠狠拍向腰间。

丹田深处,那仅存的、已经见底的纯净本源,被他毫不犹豫地全量抽出。这是他抵御深渊同化最后的保命底牌,此刻却被他强行打碎。

纯净的金色残片顺着经脉逆流而上,被他一巴掌死死按进了背后抗重力护具的过载核心里。

“给我撑开!”

李长生从牙缝里挤出低吼。

滋啦!

护具底座的阵盘发出一声濒临碎裂的悲鸣,金属外壳瞬间烧红,烙透了他后背的皮肉。

但在这股纯粹本源的强行注入下,原本已经熄灭的幽蓝斥力场,像回光返照般猛地炸开。

一层半透明的高维斥力屏障,在他周身堪堪撑开三尺。

几乎就在屏障成型的同一微秒。

视界中的一切声音都被抽空了。

神躯内部的暗红光芒攀升到了极值,倒计时归零。

没有任何爆炸的巨响,只有一股纯粹的毁灭辐射风暴,夹杂着跨越维度的碾压力,如同一片倒灌的红色汪洋,朝着李长生轰然当头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