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开触手,往下滚!”
李长生喉咙里挤出带血的嘶吼,声音刚冲出唇齿,便被风压瞬间切碎。
伴随着这句指令,他背后抗重力护具底座的幽蓝尾焰猛地向侧方偏转。聂重山狂笑一声,那条死死缠在深渊边缘巨石上的眼球触手骤然崩断。庞大的碎肉躯体像一颗失控的肉弹,擦着李长生的斥力场边缘,狠狠砸入下方那片充斥着暗红微光的碎星渊高危引力区。
上方,庞大如山岳的机械神躯彻底碾碎了暗礁城的最后一块地基。它甚至没有减速缓冲的动作,带着刺耳的金属齿轮咬合声,如一堵纯黑的铁壁直坠而下,死死咬住下方那股纯净的本源气息。
李长生刚一穿过引力区的灰雾边界,周遭的物理法则立刻发生了极其猛烈的错位。
这不是常规的下坠。空气变得像凝固的铅水一般粘稠。左侧几块原本同速坠落的巨型陨石,在半空中毫无征兆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挤压。没有撞击声,也没有碎裂的火光,足有房屋大小的坚硬岩体在眨眼间化作一团极细的灰烬,被另一道侧向的引力抽流卷得无影无踪。
李长生脸颊上的血痂瞬间崩裂,飞溅出的血滴没有向下滴落,而是被错乱的重力扯成几根细细的红线,直直向着天空倒灌。
他死死盯着视野中疯狂翻涌的乱码残像,左手猛地拍击腰间的阵盘。幽蓝尾焰在毫秒间完成了三次极其微小的喷射,带着他在两个互斥的重力漩涡间惊险地擦了过去。
但真正的灾难紧随其后。
机械神躯那双红色的电子复眼在灰暗中闪烁了一下。内部那个活体中枢或许在痛苦挣扎,但这尊天庭造物的执行逻辑依旧是绝对冰冷的抹杀。它根本不需要像李长生那样在引力缝隙中寻找落脚点。
嗡——
一声沉闷至极的低频震波从神躯内部荡开。它庞大的金属背脊上,数根生锈的阵纹管同时亮起刺目的高维磁场光芒。
神躯强行干涉了周遭的物理常数。
以它为圆心,方圆十里内的重力系数在零点一秒内直接翻倍。
李长生背后那套由天庭废料拼装的抗重力护具,立刻发出一长串尖锐的金属悲鸣。原本维持在周身三尺的幽蓝斥力场,被这股恐怖的重压硬生生挤成了半尺不到的薄膜。
未冷却的金属阵纹更深地烙进他的脊背皮肉里。皮脂被高温烤化,混合着血液发出浓烈的焦糊味,顺着护具的散热缝隙往外直冒青烟。
“呃……”李长生闷哼一声,双膝不由自主地向下狠狠一沉,整个人就像被浇筑在尚未凝固的水泥里,每一个极其细微的变轨动作,都需要压榨全身的肌肉纤维。
走位空间被这股加倍的重力泥沼极度压缩。
更致命的是,重力翻倍扯乱了外围星骸的固有轨道。两块表面布满黑色晶体的巨大废弃陨石,从右后方的视觉死角处,被引力漩涡猛地甩向李长生的后背。
他察觉到了气流的异动,但过载发烫的护具阵盘已经无法提供足够的瞬间推力。
就在陨石即将撞碎斥力场的瞬间,远端崖壁的灰雾中,突然亮起两道极其微弱、却又纯粹到刺目的灰白剑光。
剑光带着不规则的乱码震颤,跨越了几十丈的空间,精准切入那两块巨大陨石的物理断层。
嗤!
没有任何爆裂的巨响。乱码剑意顺着岩石的底层逻辑一路切断,两块巨大的陨石在距离李长生不足五丈的位置,无声地解体成漫天粉尘,随风散开。
李长生借着粉尘的掩护,余光瞥向崖壁。
然而,神躯的雷达系统根本没有视觉死角。它捕捉到了远端那缕干扰其计算的法则波动。
庞大的躯体依然死死锁定着李长生,但其左肩的一块厚重装甲却在滑行的同时自动翻开。一个直径丈许的副炮炮口弹了出来,触发了多线程索敌的本能反击机制。
一道暗红色的毁灭光束瞬间分化而出,连空气都被蒸发出一道笔直的真空轨迹,直奔远端崖壁而去。
远端那片崖壁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崩塌的声响。
在红光扫过的瞬间,数百丈高的坚硬岩体就像被一块抹布擦去的粉笔画,连同上方覆盖的灰雾一起,被毫无感情地抹除了存在痕迹。整片崖壁被彻底削平,切面光滑如镜,泛着暗红的琉璃光泽。
外围的远程掩护,被强制粗暴地切断。
紧接着,一道微弱的剑意波动,顺着刚才斩击留下的残存逻辑轨迹,勉强钻进了李长生的脑海。
“咳……咳咳……”
那是苏清颜的声音,通过乱码传递过来的频率抖得厉害。声音里夹杂着压抑不住的呕血闷响,还有令人牙酸的断骨摩擦声。她显然在极力掩饰抵挡刚才那道副炮余波所遭受的反震重创。
“外部常规物理坐标……全废了。”她极其虚弱地报出最后的信息,“重力已经被彻底扭曲……别信眼睛,看乱码……”
传音在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像断裂的琴弦般戛然而止。
李长生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尝试推演的目光。苏清颜和剑无痕能强行递出那一剑已经是极限。现在,他彻底失去了外围的掩护,成了一座孤岛。
他死死盯着窃天体视野中的乱码。苏清颜说得对,常规物理坐标在这片高维引力网中已经毫无意义。但他眼前的景象更让人绝望。
重力加倍后,周遭空间的深层逻辑已经被彻底揉碎。那些代表安全落脚点的乱码空隙,被神躯庞大的体积和重力扭曲挤压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乱码墙。所有的微观坐标全部失效,他陷入了一个完美的无序死角。
推力不够,落脚点为零。头顶上的机械阴影越来越大,死亡的倒计时只剩下最后几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烂铁……也配叫重力!”
侧下方不远处,一声狂暴至极的嘶吼在粘稠的空气中炸开。
聂重山庞大的身躯在一片无序的引力漩涡中强行稳住。他大面积暴露在外、原本就烫伤严重的皮肉,被周遭翻倍的拉扯力撕出无数道血口。
但他根本没有理会这种疼痛。他眼底只有对纯粹血肉的极致狂热,以及对机械法则的极度蔑视。
他一把扯掉了身上最后几块用于减压的废弃金属保护层。骨骼因为承受极限的压强,发出爆竹般的脆响。左臂上那条粗大的触手疯狂膨胀,上面的眼球一个接一个地被引力挤爆,喷出浓稠的黑色浆液。
“滚开!”
聂重山如同一头失去理智的蛮荒巨兽,不躲不避,用他那畸变庞大的纯血肉之躯,直直地撞向李长生前方那片最致命的高维重力网。
噗!噗!噗!
绞肉机般的重力撕扯力瞬间作用在他的身上。他前胸的血肉被大块大块地削离,森白的肋骨根根崩断,脏器暴露在空气中。但他那股源于深渊原住民的顽强生命力,却在不断地进行着病态的再生与填补。
他硬生生用自己的血肉残骸,在那堵密不透风的乱码墙中,填补出了几个瞬间的物理断层。
那是用命铺出来的微观落脚点。
“路!”聂重山残破的喉咙里喷出大口混着碎肉的血沫。
李长生眼角猛地一抽。他没有任何矫情的停顿,护具底座挤出最后一声濒临崩溃的嘶鸣,将仅存的过载尾焰全部喷出。
他整个人贴着聂重山用血肉撑开的微小缝隙,顺着那条惨烈至极的通道向前极速滑行。脚底踩在聂重山洒落在虚空中的几节断骨上,借着这微弱的反作用力,他终于在无序的泥沼中强行扭转了轨迹,勉强在一块尚未崩解的星辰残骸边缘稳住了身形。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换下肺里那口滚烫的空气。
周遭原本灰暗的视界,突然被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猩红彻底填满。
李长生猛地抬起头。
那尊庞大的机械神躯根本没有因为聂重山的冲撞而停顿分毫。它庞大主炮的粗大炮管,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压到了李长生的正上方。
炮口深处,那种令人窒息的暗红色蓄能光芒已经攀升到了最高极点。那不是光,那是纯粹的抹杀威压,像实质的铁水一样倒灌下来,连周遭残留的重力乱码都被这种绝对的高温烧结固化。
前方所有的退路空间、所有的微观落脚点,在这一瞬间被抹杀威压彻底封死。
无路可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