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红光束压下前的零点一秒,一团幽蓝的斥力场粗暴地切开了焦黑的空气。

李长生如同一颗实心陨铁,重重砸入蚀骨楼废墟的中心。

落地瞬间,庞大的动能无处宣泄,玄武岩铺就的地面在抗重力护具底部的反推焰流下,直接液化成了一滩暗红色的熔渣。强横的风压向外横扫,将周围本就破碎的残垣断壁彻底碾成了粉末。

他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后背死死对着苍穹上那道即将抹平一切的光幕,双腿像钉子一样扎在黑棺前。

肩骨和腿部的高温提示音在脑海里疯狂作响。未冷却的阵纹金属犹如烙铁,深深嵌进他的皮肉里。伤口流不出血,刚一溢出就被蒸发殆尽,空气中弥漫起刺鼻的焦臭味和肉香。他身侧冒出大股嗤嗤的白烟。

他连看都没看自己身上深可见骨的伤,目光直直锁定倒在脚边的红绫。

这位曾经的战神,此刻魂体已经涣散到几乎透明的地步。刚才那根破甲钉凿穿了她大部分的本源,她的右臂边缘出现了类似瓷器碎裂的网状裂纹。

李长生左手往前一探,掌心裂开一道幽暗的裂隙。他准备强行拉开契约通道,将她塞回体内进行强制休眠。

“手拿开。”

红绫的声音细如游丝,漏风的声带里透着不容拒绝的执拗。她虚幻的左手缓慢却坚定地挥开李长生的手腕,手指反向扣住了身后黑棺的边缘。

由于魂力衰弱到了极点,她这个动作做得有些摇晃。

李长生眉头压低。他肩头因为动作拉扯,一块碳化的死肉剥落下来,但他没再硬拉,只是垂眼看着她。

“蠢货……”红绫咬着近乎虚无的下唇,强行将体内残存的最后一点战神煞气逼出。

暗红色的雾气在半空中凝结,化作一枚扭曲且充满杀意的符文。她将手掌重重按在黑棺盖上即将崩裂的阵眼处。

嗤——

随着一阵刺耳的腐蚀声,血色符文如同活物般钻进棺木的纹理中,死死填补了那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棺内柳若曦原本因为生机反哺而稍微恢复的心跳波动,被这道带有强物理排斥性的本源屏障彻底隔绝。

做完这最后的动作,红绫的下半截身子开始化作飞灰。

她仰起头,视线扫过李长生肩头的烧伤,以及他那双布满血丝却冷酷如渊的眼睛。

“自己蠢,少拉着本座一起死。”

留下这句毫无底气的狠话后,她撑到了极限。残缺的虚影寸寸崩解,化作一缕黯淡到没有温度的红光,没入了李长生的眉心。

契约通道轰然闭合。

李长生脑海深处传来一阵神经撕裂般的钝痛,那是红绫陷入深度强制休眠后产生的生理反噬。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随即被紧紧咬住。

他转过身。

不远处的废墟死角里,一团紫黑色的毒墙正在剧烈翻滚。

涂山妩瘫坐在毒气后方,双手死死捂住胸口。当她看到李长生犹如魔神般降临,又亲眼目睹红绫消散后,她小腿肚子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几息前,死契钱庄几十号人在红光下瞬间气化成灰的场景,已经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击得粉碎。此刻天上那要命的齿轮咬合声再次响起,神躯的毁灭雷达又转了回来。

“李长生!”

涂山妩嗓音尖锐变调,她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抠出一块布满密集纹路的紫色玉简,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高高举起。

“我还有筹码!这是蚀骨楼城东地下备用毒库的控制核心!只要我捏碎它,里面封存的高浓度瘴气就会爆发,足以在神躯的探查下形成三息的物理屏蔽层!”

她死死盯着李长生,胸口剧烈起伏,试图在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脸上找到一丝动摇:“让我进那口黑棺!这三息的屏蔽,算我的买命钱!”

李长生没有抬头去看天上越来越亮的暗红光幕。

他的视线甚至没有在涂山妩脸上停留。他只是冷冷地看着那块紫色玉简。

在他的视野深处,一行行深层逻辑乱码如瀑布般刷过。玉简内部的阵法结构在他的解析下纤毫毕现——里面确实封存着庞大的毒气指令,但就在刚才第一波红光擦边洗地时,那扭曲的高维空间引力,早就把玉简底层的激发回路彻底切碎了。

它现在,就是一块普通的废石头。

“三息?”李长生干裂的嘴唇微张,声音哑得像砂纸在磨铁锈。

他脚尖在地上轻轻一挑。

一块之前红绫用剩下的断剑残片,带着尚未干涸的暗红血迹,从瓦砾堆中弹入半空。

李长生右手握住剑柄,没有蓄力,只是凭借着护具带来的反引力势能,反手一掷。

嗖!

断剑化作一道灰线,精准地擦过涂山妩的耳廓,斩断了她几根散乱的头发后,狠狠掼入她脚尖前方半寸的青砖里。

强大的动能将周遭的石块震得粉碎,碎石子打在涂山妩的脸上,刮出一道道血痕。

她本能准备往后瑟缩的动作,硬生生僵在了原地。

“站那别动。”李长生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起伏,只有纯粹的冷酷计算。

涂山妩脸色惨白。她低头看了看那柄没入地面半尺的断剑,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毫无反应的玉简。她突然全明白了。

以她现在的站位,刚好卡在黑棺与天空红光外溢边缘的夹角处。李长生不杀她,不是因为她有利用价值,而是他需要一具足够坚韧的归墟阶修士肉身,来充当接下来的主炮余波缓冲带。

她在李长生眼里,连个活人都不算,只是一块好用的耗材。

她的筹码过期了,现在她整个人,都成了消耗品。

没等涂山妩发出绝望的尖叫,后方的废墟再次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砰!

两截半倒的承重墙被强行撞开,聂重山那庞大且畸形的肉躯挤进了这片被死亡笼罩的区域。

这位血肉流的狂徒,此时体内的气血正处于一种几乎失控的沸腾状态。沿途生吞的几个底层鬣狗,成了他强行催动内循环的燃料。

他刚一站定,就感受到头顶苍穹传来的恐怖威压。

神躯的雷达发出的微频震荡,让他身上那些缝合的肌肉块不适地跳动起来。

聂重山没有退,甚至没有转头寻找掩体。他深渊化的重瞳里,爆发出对天庭机械造物那种发自骨子里的鄙夷和狂热。

“天庭的铁疙瘩……”

他发出一声犹如野兽护食般的低吼,双手猛地扣住自己胸膛上那团变异最严重的肌肉群。十指发力,向外狠狠一撕。

骨骼错位摩擦的令人牙酸声中,暗黑色的血液混合着脓水喷涌而出。聂重山用这种极端的自残方式,强行唤醒了体内所有的野性潜能。他身上翻卷的肉芽迅速覆盖了表皮,形成一层粗糙厚重的肉铠。

他就像一堵散发着腥臭的城墙,轰然挡在了李长生的正前方。完全是以命换命的防守姿态。

他不知道什么叫降维抹杀,他只知道,新认的主君没退,那他的肉,就得顶在最前面。

就在聂重山站定的一瞬。

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极其粘稠。

呼吸变得不再可能,声音仿佛被抽离了这个世界。

废墟上空,原本因为重力异常而悬浮的灰尘,突然彻底静止。

插在涂山妩脚下的那柄断剑,剑身在高频震荡中,发出尖锐得能刺破耳膜的金属悲鸣。

天上那道刺目的暗红光幕,彻底压过了暗礁城常年的阴霾,将所有的阴影尽数剥夺。

机械神躯主炮的蓄能,伴随着一声仿佛能碾碎灵魂的沉闷轰鸣,达到了临界点。

不可逆的毁灭倒计时,不足五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