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是一面足有三尺厚的玄武岩承重墙。

李长生连半点减速的意思都没有。

他身上的抗重力护具发出超载的高频嗡鸣,幽蓝的斥力场将上空残存的引力威压强行切开。未经冷却的阵纹金属,此时正像一块块烧红的烙铁,死死嵌在他的肩膀和腿骨处。皮肉被烫得碳化发黑,伤口处的血水还没溢出就被瞬间蒸发,留下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按照常理,这种程度的高温足以让归墟阶修士痛得痉挛。但李长生脸上的肌肉连抽动都没有。在灵魂通道里察觉到红绫单方面切断痛觉的那一刻,他的暴怒就已经烧干了所有多余的情绪。他只剩下一个念头:直线,最快,碾碎一切挡路的东西。

右腿猛地发力,护具底部的推力阵纹爆出一团刺眼的蓝焰。

他像一颗从炮膛里轰出的实心铁球,直直撞向石墙。

闷响中,玄武岩墙体如同脆弱的沙饼般炸开。漫天飞溅的碎石在斥力场的排斥下向两侧激射,打在周围的废旧管线上,砸出密密麻麻的凹坑。

废墟后方的街道上,七八个穿着灰布长衫的死契钱庄暗哨正手忙脚乱地往地上钉着阵旗。

一张泛着铜臭味的“契约法网”刚刚在街道中央拉起。网线上挂着无数用朱砂写就的欠条,这是死契钱庄专门用来困人的法阵。

“大当家发话了!拖住这帮硬茬半炷香,这个月的印子钱全免!”领头的杂兵啐了一口唾沫,死死抓着阵眼里的黄纸,“进了这法网,就是欠了咱的阴债,步子都别想迈开!”

话音未落,扬尘被一股狂暴的风压撕裂。

李长生撞碎墙体,迎面撞入法网的覆盖范围。

领头杂兵狂喜,正要收拢网口,却发现对方的速度甚至没有哪怕一丁点的迟缓。

李长生眼底浮现出一排排混乱的乱码残像。在他看破底层逻辑的视野里,这张所谓的契约法网根本不是什么阵法,底层全是扭曲的欠款因果锁链。每一根线上都爬满了吸榨散修骨髓的恶毒咒印。而他现在穿戴的抗重力护具,恰好在物理层面上粗暴地切断了这种规则挤压。

他在狂奔中抬起那只皮肉焦黑的右手,一拳砸在法网最薄弱的灵力交汇处。

“啪”的一声轻响。

这张号称能困住高阶修士的网,像被火烧过的陈年蛛丝,从中间寸寸断裂溃散。

护具的反推力将李长生整个人轰入人群。最前面的三个杂兵连举起法器的动作都没做完,就被他包裹着斥力场的身躯直直撞上。

骨头碎裂的闷响连成一片。三个人如同被千斤重锤砸中的破布口袋,瞬间爆成几团浓郁的血雾,碎肉溅了领头杂兵满脸。

后面紧跟着的聂重山狂吼着冲入缺口。

这头庞大的血肉缝合怪将暴力的物理碾压发挥到了极致。他直接张开双臂碾过地上的残肢,两名试图用连弩反击的暗哨被他一把掐住脖子。聂重山甚至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口,连着两人的骨肉和他们身上残破的金钱甲片一起生吞下去,借此填补自己严重受损的气血。

“怪物……怪物!”

剩下的四个暗哨吓破了胆。什么印子钱全被抛到了脑后,他们连滚带爬地往两侧坍塌的承重墙角缩去,手抖着端起淬毒的短弩,试图放暗箭。

一阵怪叫突然从半空传来。

陆长庚原本死死抓着聂重山的肩膀,被这头血肉狂徒刚才那下猛冲生生甩飞了出去。

他在半空中手舞足蹈,好死不死地一头砸中左侧那截残存的承重墙角。这面墙本就在引力的拉扯下布满裂痕,被他这一下撞击,彻底破坏了仅存的物理平衡。

大量沉重的石块和生锈的铁梁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哎哟!”陆长庚摔在松软的尸体堆上,除了擦破点皮,连根骨头都没断。

但那几个躲在墙角下准备放冷箭的鬣狗精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崩塌的土石结结实实地活埋在了下面,废墟里只剩下几只还在抽搐的脚。

外围封锁线,被碾得粉碎。

内层安全区,蚀骨楼据点。

赫连铁市掌心的破甲钉已经压了下来。

红绫指节上的死霜迅速蔓延。那股阴毒的寒意像无数根长了倒刺的水蛭,顺着魂体拼命往深处钻,企图吸干她最后一点生机。

她半步都没退。

战神残魂爆发出最后一点暗红色的煞气,在身前强行凝结成一面仅有巴掌大小的血盾,挡在破甲钉的尖端。

钉尖刺入血盾表面。

没有巨大的冲击力,只有令人牙酸的“嗤嗤”腐蚀声。破甲钉尾端的铜钱链哗啦作响,每一次碰撞,血盾上的煞气就暗淡一分。一股灰雾顺着钉身反向倒灌进赫连铁市的重甲里,那是被强行抽走的本源。这黑市禁器不拼蛮力,专克高维防御,针对的就是魂命。

“挺能扛?”赫连铁市抖了抖脸上的横肉,从腰间的皮袋里摸出两块劣质灵石。

“老子这钉子,一分钱一分命。我看你这孤魂野鬼,还能填我几块灵石的亏空?”

他拇指一弹,两块灵石在破甲钉尾端直接碎成粉末。阵法回路吸干了灵气,长钉猛地往下一扎。

红绫的魂体剧烈晃动了一下。

她的右臂从手腕到手肘,像被打碎的劣质瓷器,寸寸开裂。裂缝中溢出的不是血,而是她本就濒临枯竭的本源微光。

剧痛被她死死锁在自己体内,为了不让外围的李长生分心,她彻底切断了两人之间的痛觉感知通道。

黑棺就在她身后静静躺着,里面的凤舞瑶和柳若曦呼吸刚刚平稳。

只要她侧身让开,破甲钉瞬间就会凿穿黑棺的阵眼。

红绫咬着牙,半透明的下唇被她自己咬得缺了一块。她左手握住右手的手腕,将残破的身躯死死抵在血盾后方。

“啧,何必呢。”赫连铁市摇了摇头,一副商人在算账的模样,“里面那两个半死不活的,卖到无妄城也换不了几条灵脉。你把路让开,我只要那口棺材里散出来的纯净命元。大家和气生财,不好吗?”

不远处的阴暗角落里,紫黑色的蚀骨毒雾依旧翻滚。

涂山妩缩在毒墙后面,手脚因为反噬而瘫软。她冷眼看着红绫死撑,甚至在心里冷笑。这种不知变通的蠢货,在深渊里死得最快。只要火没烧到她身上,她就绝不出声。

“废话真多。”红绫声音沙哑,带着漏风的嘶嘶声。

血盾上出现了一道贯穿的裂纹。

赫连铁市眼底闪过一丝烦躁。天上那尊机械神躯随时可能扫出第二波雷达,他没时间在这里做慢条斯理的买卖了。

“给脸不要脸。全压上!”

他一咬牙,把腰间那袋劣质灵石连同布袋一起拍碎在破甲钉上。

长钉泛起惨绿色的幽光,重量骤然激增,像是一座山般压了下来。

“咔嚓。”

血盾发出一声干瘪的脆响,碎成了漫天飘散的粉末。

红绫的魂体再也支撑不住,从胸口处崩开一个大洞。她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双腿的虚影一阵闪烁,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往侧面栽倒。

暗红色的战神煞气,彻底耗尽。

黑棺外围的防护阵眼失去了最后一丝掩护,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充满铜臭味的空气中。

赫连铁市咧开嘴,握着破甲钉,贪婪的目光死死盯住棺盖上的缝隙。

而在同一瞬间,暗礁城内城废墟的最后一道防御墙,被一只焦黑的脚掌踹得粉碎。

李长生的视线穿过漫天的建筑扬尘,直接锁定了蚀骨楼据点的方向。

他灵魂深处,属于红绫的那根契约丝线,在刚刚那一秒,沉寂了下去。

那是自从进入深渊以来支撑他的底牌,也是他唯一的锚点。现在,那个锚点断了。

狂怒让他的呼吸都带着火星。他的双眼甚至因为情绪的极端压抑而布满了血丝。

他再次压榨护具的极限,右脚重重跺在一块钢板上,将其踩得完全凹陷。护甲边缘甚至崩出了细微的裂纹,高温提示音在脑海里疯狂尖叫。

但他面前,还有整整一条街区的崩塌废墟。断裂的飞檐、倒塌的石塔、堆积成山的瓦砾,每一寸都在消耗他的动能。哪怕抗重力斥力场开到最大,哪怕他把沿途的残骸都撞成飞灰,那数百丈的绝对距离依然横亘在那里。

无论怎么在脑海中计算,他都赶不及在破甲钉落下前跨越这最后的空白地带。

惨绿色的阴毒钉尖,距离黑棺残存的缝隙,只剩最后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