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高频嗡鸣,像无数根极细的钢针,狠狠扎进暗礁城中枢门外的通道。

骆无首佝偻的身躯重重撞在玄铁墙壁上。他左眼眶里塞着的那枚生锈齿轮,正以一种快要融化的超高转速,疯狂摩擦着血肉卡槽。滚烫的暗黑污血顺着他的脸颊,滴答、滴答地砸在地砖上,冒出刺鼻的白烟。

在通道尽头的阴影里,几名散发着腐臭味的黑市鬣狗悄无声息地摸了过来。他们是长期蛰伏在蚀骨楼外围的渣滓,见密室大门紧闭,以为里面已经两败俱伤,贪婪的本能战胜了恐惧。

“那是铁律营的先锋……他快不行了,先断他的机械臂!”一个三角眼的散修压低声音,反握着淬毒的锯齿匕首,像壁虎一样贴地滑行逼近。

骆无首没有回头。

他那条满是暗红肉芽的报废机械臂,此刻正随着眼眶里的齿轮同频震颤。在深渊血肉与天庭机械之间那道脆弱的缝隙里,刚才从门缝溢出的一丝纯净波动,成为了点燃风暴的引信。

“这是……主君赐予的完美进化……”骆无首的嗓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眼底没有痛苦,只有彻底剥离旧信仰后的狂热。

下一息,他犹如一头发狂的巨猿暴起。

机械臂上的转刃并未启动,他仅凭肉身的绝对爆发力,生生撞开了空气。左手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三角眼的颅骨,往中间狠狠一压。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中,浓黑的浆液与血水溅了骆无首半张脸。

他随手丢开抽搐的无头尸体,缓缓转过身。仅剩的右眼死死盯住角落里连滚带爬的乌喉。

乌喉瘫在墙根,双手捂着被切掉半边的右脸,连裤裆都湿透了一大片。他看着骆无首修罗降世般的姿态,吓得把头死死埋在双膝之间,连呼吸都强行憋断,生怕引来这头怪物的注视。

同一时间,暗礁城外围的地下旧库房。

这里的空气浑浊沉闷,到处充斥着腐肉与铁锈的混合气味。陆长庚正蹲在一个生锈的货架旁,双手像拨算盘一样,飞快地往自己的储物袋里扫荡着散落的低阶香火珠。

跟着那个疯子进了这鬼地方,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不趁乱捞点跑路资本,早晚得被当成炮灰。

指尖刚触碰到一枚还算完整的珠子。

毫无预兆地,陆长庚胃里一阵剧烈的抽搐,仿佛活吞了一整块万年玄冰,寒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后脑勺。

嘎吱——

头顶上方的一段承重铁梁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微响。

陆长庚浑身一僵,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他没有抬头看,因为那股寒意根本不是来自头顶,而是他那诡异的厄运体质在拉响最高级别的死亡警报。

一种被高维碾压的窒息感,正顺着地脉的缝隙疯狂往上钻。

“要塌天了……”陆长庚牙齿剧烈打颤,上下排牙齿磕出咔咔的声音。

他毫不犹豫地丢下装了一半的储物袋,连滚带爬地扑向库房最深处的一处死角。那是两面承重墙与地基的交汇处。他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土拨鼠,十指并用,疯狂抠挖着坚硬的夯土层。

指甲翻卷,鲜血淋漓,他却像感觉不到痛觉,只想拼命将自己埋进土里躲避。

轰隆隆的回声还在密室内部激荡。

厚重的石门刚刚落锁。门内侧的地砖上,涂山妩像一条被抽了筋的蛇,瘫软地趴伏着。

刚才石门闭合的最后一瞬,李长生指尖挑出的一缕死锁代码,像无形的钩锁,硬生生拽着她的脚踝,将她从门缝里拖了回来。

“把遮掩剂,全部打开。”

李长生靠在防腐木箱上,右臂的同化尸斑已经蔓延到了下颌。他没有多余的动作,苍白的脸上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死寂。

涂山妩不敢有丝毫停顿。她拖着颤抖的双腿,手脚并用地爬向那两口沉重的金属箱。她狠狠咬破舌尖,将一滴本源毒血抹在箱子的锁扣上。

在一阵酸腐的白烟中,十几个密封的漆黑琉璃罐显露出来。里面装满了粘稠如沸青的液体,散发着能将普通修士神智瞬间同化的恶臭。

这是蚀骨楼耗费百年提炼的最高纯度遮掩剂,也是常规修仙界视若珍宝的隐匿底牌。

李长生抬起左手,指尖气劲一吐。

砰!砰!砰!

十几个琉璃罐齐齐炸碎。漆黑的毒性遮掩液如瀑布般当头浇下,瞬间将他全身包裹。

他闭上眼,试图用这种极端物理毒素,强行封死全身张开的毛孔与经脉,把体内暴走的纯净乱码死死压回深处。

然而,异变突生。

接触到李长生皮肤的瞬间,那些漆黑粘稠的液体并没有渗入,反而发出了犹如冰水泼进沸油里的剧烈炸响。

嗤——!

刺耳的嘶鸣声撕裂了密室。

涂山妩眼角的肌肉疯狂抽搐。在她的视线里,那足以屏蔽高阶索敌的顶级遮掩剂,在接触到李长生体表那一层纯净波光时,竟然开始剧烈沸腾。

深渊底层的毒性逻辑,与窃天体的纯净代码,在这一刻爆发了毁灭性的极性互斥。

没有融合,只有绝对的排异。

遮掩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气化,化作惨白的烟雾升腾。李长生浑身被点燃,纯白色的火焰没有丝毫温度,却将他表皮的血肉烧得几近透明,连皮下疯狂跳动的青色血管和崩碎的阵纹都清晰可见。

“怎么会这样……”

涂山妩十指死死抠住地砖,指甲在玄铁上划出十道血痕。她引以为傲的高阶遮掩底牌,在真神维度的纯净面前,像纸糊一样被轻而易举地点燃摧毁。

那股越来越强的纯净威压,像一座无形的铁牢,压得她脊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深渊连这点干净的东西……都容不下吗……”涂山妩眼底涌起惊骇,用颤抖到变调的声音喃喃自语。

她本能地想要爬向门口求生,但手肘刚撑起半寸,便在越来越强的威压下绝望地瘫软在地,彻底丧失了行动能力。

短短三息。

遮掩液被焚烧殆尽。

物理隔绝的屏障被彻底撕碎,李长生体内被强压的同化反噬再也无法抑制。失控的纯净气息,犹如决堤的星河,冲破了凡人肉身的最后枷锁。

轰!

一道璀璨夺目、纯净到不夹杂一丝杂质的光柱,以李长生为中心轰然爆发。

光柱犹如一柄实质的利剑,直接掀翻了密室那厚达三尺的玄铁穹顶。蚀骨楼布置了百年的物理抗同化阵纹,在这道光柱面前犹如蛛网般寸寸崩碎,化作漫天齑粉。

光柱没有丝毫停滞,生生撕裂了暗礁城顶部的陨石地壳,宛如黑夜中徒然升起的烈日,直插深渊苍穹。

在终年不见天日的碎星渊浅层,这道光芒太过刺眼。

暗礁城外围的废墟中,那些正在为了争夺地盘和物资大打出手的黑市鬣狗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瞬间致盲。

数十人捂着流血的眼睛,在泥水里凄厉地惨叫翻滚。

但惨叫声仅仅持续了半个呼吸。

因为当这道光柱彻底点亮深渊的瞬间,一股来自高维度的无情注视,顺着光柱的轨迹,死死投射在了暗礁城的正上方。

那是比深渊毒气还要让人胆寒千万倍的纯粹抹杀意志。

外围的乌喉刚刚从血泊里爬起,感受到这股威压的瞬间,双膝一软,再次重重砸在地上。全城的散修、鬣狗与毒奴,在这一刻全都感受到了被降维碾压的窒息感,暗礁城瞬间陷入了毫无理智的彻底大乱。

天空,被物理撕裂了。

暗礁城上方那常年翻滚的黑色浓云,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巨手生生向两边拨开,露出了隐藏在虚空背后的猩红底色。

狂暴的重力气旋在苍穹之上对撞,绞碎了周围悬浮的数十颗废星残骸。

在无数道失去理智的视线中,一只巨大得足以遮蔽整个暗礁城的机械巨眼,在血色的苍穹中缓缓睁开。

斑驳生锈的金属边缘泛着冷硬的光泽,那毫无感情波动的猩红瞳孔,顺着骆无首体内那一丝同频共振的齿轮信标,冰冷地锁定在了暗礁城中枢的正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