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深渊里的活人比死人贵。几位,进城的门槛费,按人头算,一个人一斤纯血。不二价。”

乌喉抛着手里那把带血的匕首,矮胖的身躯堵在城门阴影里。随着他脚步挪动,脚边生锈的碎石被残破的天庭旧律阵纹碾成齑粉。

暗金色的排斥毒网贴着砂石地面向外迅速蔓延,像一口倒扣的大碗,将这支残军的退路死死焊住。两侧废墟的岩壁上,几十双猩红的眼睛次第亮起。那些尾随而至的深渊鬣狗压低了前躯,喉咙里黏浊的呼噜声在狂风中连成一片。

李长生站在毒网外半步。此时,他左耳持续了半天的失聪感恰好退去,风沙刮过骨头的钝响重新刺入鼓膜。脖颈处那块漆黑的同化尸斑,正随着心跳的频率,像活物一样一寸寸向大动脉挤压。

剧痛直灌脑顶,但他脸上的肌肉却没有一丝抽搐。

身后的黑棺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刮擦声。陷入沉睡边缘的红绫,凭着被镇压千万年残留的战阵本能,榨出最后一丝残余阴气。李长生的手背上莫名泛起一道冰冷的白霜划痕。

这是最纯粹的物理预警。

李长生没有回头,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悄然探入袖口,死死抵住了那根透明的连不易骨刺。

“爷……它们要吃肉了……这网咱们撞不开的……”邢一苦趴在地上,两条腿抖得像筛糠。他死死抱着那桶母体强酸,流脓的肚皮贴着沙地,根本不敢抬头。

右侧岩壁上,三头最为壮硕的鬣狗前爪抠进沙土,企图从侧翼包抄背着重伤员的剑无痕。

剑无痕盲眼未睁,反手将绝狱镇魔剑重重顿在身前的地砖上。

没有剑气,只有一股夹杂着深渊底层乱码的冷硬波动,顺着地表呈扇形激荡而开。试图扑上来的鬣狗仿佛撞上了无形的高压电墙,发出一声惨嚎,前爪的死气角质直接炸裂,连滚带爬地退回了阴影深处。

“不交过路费,还敢动粗?”乌喉脸上的黑色岩石角质微微颤动,匕首往前一送,“不见棺材不掉泪,给我撕了他们!”

正前方,一头鬣狗统领借着风势直扑李长生面门。腥臭的涎水在半空中拉出长丝。

李长生左脚半步未退,乱码视野在这一刻短暂聚焦。他看清了那头鬣狗身上引以为傲的死气角质,那些装甲在物理结构上到处都是接驳的缝隙。

他直接探出右手,五指如钩,精准无比地卡入了那头鬣狗头骨的缝隙中。

归墟阶的肉身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那颗坚硬的头骨在半空中直接瘪了下去。黑色的脑浆混合着碎骨,顺着他的指缝滴落。

李长生将还在抽搐的无头尸体甩在乌喉脚边,用粗糙的衣角一点点擦去指关节上的血迹。

“我说了,开门。”他的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同时,他用靴尖踢了踢地上的邢一苦。老头打了个激灵,颤巍巍地站起,举起手里那桶散发着高维毁灭气息的母体强酸,桶口死死对准城门。

乌喉看了一眼地上的死狗,又抽动鼻翼嗅了嗅那桶强酸散发出的腐蚀味道,脸上的狞笑瞬间融化,硬挤出一副市侩的谄媚。

“哎哟,大水冲了龙王庙!爷,您早亮出这种硬通货,哪还有这些误会。”乌喉点头哈腰地收起匕首,侧身让出一条道,“您请好,这破阵纹年久失修,我这就给您把路理顺。”

乌喉的手在暗金色符文上飞快抹过,沉重的黑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向两侧缓缓敞开。地上的排斥毒网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爷,里面请。”乌喉微微躬身,低垂的眼中却滑过一丝歹毒。

李长生迈步向前。

就在靴底越过城门界线的瞬间,原本黯淡的暗金色符文猛地刺目亮起。

退下去的毒网不仅没有消失,反而以十倍的高压从地下反卷上来,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一个半球形的排斥护盾瞬间成型,将整支队伍死死扣在中间。

天庭旧律阵纹的极性,被暗中反转了。

护盾内部的物理气压呈几何级数飙升。剑无痕背上的凤舞瑶发出一声闷哼。不分敌我的高维排斥力直接刺穿了她的经脉,瞬间激化了她体内被强行压制的半深渊化病变。

狂躁的伴生蛊在她皮下疯狂游走,暗红色的毒血顺着她的嘴角溢出,滴在砖块上烧出刺鼻的白烟。

“清颜,扶住她!”

李长生被迫中断破阵的动作,左手并指如刀,飞快结出三道代码印记,重重按在凤舞瑶的眉心,将极其暴烈的封冻乱码打入她的经脉,死死压制住即将反噬的蛊毒。

但这一分心,他再也压不住脖子上的同化尸斑。

黑色的斑块剧烈蠕动,向上蔓延了半寸,撕裂了封印纯净本源的最后一层结痂。一丝极其微弱、却如黑夜明灯般的纯净气息,从他体内逸散而出。

门外的乌喉嗅到了这丝气息,脸上的肌肉因为贪婪而疯狂痉挛。这可是黑市里能换一座山的极品肥羊!

“还想挣扎?”乌喉隔着透明护盾放声大笑,手指重重压在阵盘上,“这是天庭留下来的铁笼子,你们就慢慢在里面被挤成肉泥吧!”

护盾内的气压还在攀升,邢一苦的眼球充血往外凸,呼吸已经极其困难。

李长生咽下喉咙里泛起的腥甜,眼底浮现出一抹冷意。

“深渊里的门,从来不是用来敲的。”

他掌心猛地一握,藏在袖口里的透明骨刺直接刺破了手掌,鲜血顺势流下。

这根从连不易中枢析出的战利品,接触血液的瞬间,与乱码视野产生了共鸣。李长生一眼就看穿了高压护盾的底层逻辑死角。天庭留下的阵纹,在深渊胃酸千万年的侵蚀下,早已千疮百孔,能量回路上布满了废弃的节点。

他锁定了左下角三尺外一块暗淡的符文。

“老鬼,往左前三尺那块地砖,全泼出去。”他的声音如冰刃般下达指令。

邢一苦根本没有思考的余地,求生欲彻底爆发。他抱着木桶踉跄扑向那个节点,一把拔掉木塞,将大半桶高浓度母体强酸没命地泼了上去。

强酸接触到物理死角的瞬间,就像沸水浇入了积雪。

维系天庭旧律的高维能量回路,被深渊胃酸直接降维腐蚀,发出类似于玻璃开裂的脆响。

整个暗金色的排斥护盾如同失去地基的沙堡,从破洞开始大面积崩塌粉碎。

阵纹碎裂的瞬间,被强行阻断的高压能量无处宣泄,化作一道狂暴的冲击波,贴着地皮反向扫回护盾内部,直奔后方昏迷的伤员。

就在冲击波即将撞上凤舞瑶的刹那,一直沉默跟随的苏清颜动了。

她没有拔剑,因为体内的无瑕剑骨早已遍布裂痕。她强撑着开裂的骨骼,并指如剑,生涩而决然地划出了一道初具雏形的乱码剑意。

暗黑色的变异剑气带着深渊特有的死寂,精准切入了冲击波的受力节点,像挑断牛筋般将这股能量余波当空挑碎,化作一阵风压四散。

风压平息。苏清颜身形晃了晃,咳出一口浓黑的污血,但身后的伤员毫发无损。

“是用来融的。”李长生冷冷补全了刚才那句话。

城门处的旧律符文彻底熄灭,化作废铁残渣。暗礁城外围的防线,彻底洞开。

门外,乌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了看地上还在冒白烟的强酸,又看了看踏过废铁走出来的李长生,头皮一阵发麻。

坚不可摧的天庭铁笼,就这么碎成了一地废渣。防线大开,阴谋败露的乌喉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他即将面临的,将是怎样的恐怖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