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净本源的光膜在巨力下发出一声哀鸣,像琉璃般龟裂出无数细纹。

两侧长满暗红肉瘤的括约肌如液压机般极速合拢,留给李长生和叶蝉衣的物理缝隙已经不足半米。腥臭的强酸海啸漫过头顶,绝望的窒息感死死攥住了两人的肺管。

代码破解失败,通道即将彻底焊死。

“砰!”

一只只剩黑铁骨节的手掌,猛地从后方探出,一把攥住叶蝉衣的后衣领,将她连同李长生一起向前狠狠推去。

李长生借着这股蛮力,身形在酸液漩涡中强行向前滑出三尺。他猛地回头,视线穿透浑浊的暗红酸水。

是铁无环。

他胸前那块曾被李长生用代码篡改过底层的债务契约铁牌,此刻正发出一声脆响,彻底从中间断裂。暗礁城的旧律阵纹在铁牌切口处彻底熄灭,再也无法散发出那种强制奴役的灼热指令。

没有了契约的驱动,这具本该如死物般僵停的黑铁骷髅,却爆发出了一股完全不符合常理的巨力。

铁无环没有试图跟着往外钻。他硬生生转过身,将布满防御符文的宽阔肩胛骨和双臂,死死卡进了两侧极速碾压过来的肉壁神经节点中。

数万吨的高维物理绞杀力轰然砸在他的铁骨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在通道内密集炸响。铁无环粗壮的黑铁胸肋在接触肉壁的瞬间就变形、崩断。暗红色的强酸顺着肉壁的缝隙倒灌,疯狂啃噬着他骨架上的最后一点铭文。

他没有声带,发不出任何痛呼。空洞的眼眶里,只剩下两团微弱的、不再呆板的魂火。那是摆脱了旧律奴役后,属于底层蝼蚁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依靠自由意志燃起的执念。

只为守护。

那双变形的铁臂死死撑住了两面肉壁,原本归零的缝隙,被这副碎裂的钢铁之躯硬生生卡出了两尺宽的出口。

“走!”李长生一把揪住还在发愣的叶蝉衣,引力场全开,顺着那两尺通道如炮弹般射了出去。

在他们冲出缝隙的最后一瞬,铁无环的双臂彻底粉碎。

黑铁骨架在巨力与强酸的双重碾压下化作一滩滚烫的铁水,形神俱灭。只有那半块断裂的契约铁牌,被挤压的酸流冲刷着,当啷一声掉落在叶蝉衣脚边。

冲出巨口的瞬间,空间常数猛地翻转,失重感扯得两人五脏六腑几乎移位。

外界,废星表面。

狂风夹杂着致命的酸雨四处飞溅。剑无痕背着重剑,蒙在眼部的黑布已被腐蚀出几个破洞。他盲眼微动,剑柄重重顿在岩面上,顺着地脉震动精准敲击出一个接应的坐标波段。

“这儿!”

站在他身侧的苏清颜脸色惨白,胸前断裂的无瑕剑骨发出不安的嗡鸣。目睹了刚才连不易阵列在代码下崩溃的惨状,她咬破舌尖,毅然将外溢的一丝深渊乱码引入经脉。

旧有的太上无情剑意在识海中寸寸碎裂。她忍着神识撕裂的剧痛,凭着刚凝聚出的一丝乱码剑心雏形,剑指猛地向前一点。

滋啦!

漫天飞溅的酸雨中,一个混杂着黑色代码光影的微型冰域强行撑开两米,刚好接住从半空坠落的李长生和叶蝉衣。

刚一落地,脚下的废星剧烈震颤。

身后那座如山岳般的连不易本体,终于咀嚼到了自己的暴食中枢。

就像一个装满烂肉的巨大水袋被生生戳破,一声沉闷至极的肉体炸裂声盖过了一切风暴。沉渣院的生命共享阵列在这一刻彻底发生物理断线,数以百计的畸形信徒连同连不易的残骸,瞬间化作一场暗红色的强酸海啸,朝着四周的陨石坑疯狂漫卷。

“塌了……全塌了!跑!快跑!”

躲在远处的邢一苦吓得手脚并用,瘦骨嶙峋的身体贴着地皮往高处爬。他身上的伪装皮在酸雾中滋滋冒烟。

李长生佝偻着背站在冰域边缘,咽下喉咙里的黑血。他连气都没喘匀,右手猛地一掐。

正在往外爬的邢一苦突然捂住脖子,颈骨深处的逻辑死锁如同烧红的铁丝勒进了神经元。

“呃啊——”

邢一苦发出一声破音的惨叫,身体不受控制地在地上拖行,被李长生硬生生扯回到翻滚的强酸海啸边缘。

“接满它。”李长生指着邢一苦手里那个由古神胃壁制成的粘液桶,声音里透着令人遍体生寒的刻薄。

“会死的!这是母体强酸!这桶扛不住超载,我的肺也会被烧穿的!”邢一苦拼命蹬着腿,眼底全是对死亡的恐惧。

李长生没有看他,只是冷冷地加重了死锁的压迫:“深渊里的东西,连渣滓都得给我吐出价值来!接不满,我现在就让你变成渣滓!”

剧痛让邢一苦放弃了挣扎。他哆嗦着举起粘液桶,大面积敞开桶口,迎着最高浓度的酸海舀了下去。

嗤嗤啦啦的白烟瞬间吞没了他的上半身。邢一苦赖以在深渊苟活的腹部寄生器官,在超载的酸气倒灌下严重烧毁,皮肉翻卷出焦黑的颜色。

李长生没有理会邢一苦的惨状,他转身面向连不易爆炸的中心原点。

那里,大量的深渊乱码正在酸液漩涡中发生局部坍塌。但在那片暗红色的烂泥和浓酸中,李长生的窃天视野捕捉到了一丝诡异的凝滞。

那是唯一没有被暴食法则消化的东西。

李长生连灵力护盾都没开,迎着漫天酸雨大步走去。他强行站直了身躯,用一种极其生猛的姿态,徒手探入了那团正在溶解塌陷的残骸浓酸中。

碳化的左手触碰到了滚烫的液体,残存的血肉被瞬间腐蚀到底骨。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五指猛地收拢,顶着乱码塌陷的反噬力,硬生生从里面扯出了一根长约尺许、通体透明的骨刺。骨刺表面没有任何符文,却透着一股足以抗衡暗礁城旧律毒阵的底层物理逻辑。

东西到手了。

但也就在他强行拨开酸液、扯出骨刺的这一秒,窃天体的引力场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息的防护空窗。

周围本就因为连不易死亡而彻底失控的深渊原生废气,如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顺着他张开的毛孔和腐蚀的伤口,直灌入体。

那是比母体强酸更可怕的极毒。

“爷!”邢一苦咳着焦黑的血沫,忍着剧痛将桶底残存的一点抗酸粘液猛地泼向李长生,堪堪帮他封住了背后几处致命的酸雨溅射点。

李长生将透明骨刺和邢一苦接满的强酸炸药塞进储物袋。他刚想迈步,身子却猛地一晃,单膝跪倒在泥水里。

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寒顺着左臂猛地窜了上来。

他低头看去。

原本已经碳化焦黑的左臂皮肤下,毫无预兆地浮现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斑纹。那不是烧伤的颜色,而是一种死气沉沉、带着某种诡异生命力的黑色。

深渊同化尸斑。

这块黑斑刚一出现,李长生视野中的窃天乱码就开始剧烈闪烁。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变缓,经脉深处生机被抽离的速度,比之前使用纯净本源时快了十倍不止。

剧痛像千万根浸了毒的针,顺着血管一路向上游走,直逼心脉。

连不易死了,破阵的强酸和骨刺到手了,代价却大得让人绝望。

漫天的酸雨渐渐变成了狂暴的深渊阴风。李长生捂着左臂,眼球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手臂上那块正在极其缓慢、却不可逆转地向外扩张的黑色尸斑。

这不是靠抗压就能熬过去的皮肉伤,这是寿命在物理层面上被切碎的倒计时。

留给他强行军赶到暗礁城黑市抢夺纯净药材的寿命,已经不足数月。如果走不到,或者抢不到,他就会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废星上,彻底变成一具被深渊同化的黑色行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