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胃口这么好,就睁大眼睛看清楚自己是怎么被消化的!”

冷得掉渣的嘲弄声在封闭的通道内炸开。李长生佝偻着背,眼球布满蛛网般的血丝,鼻腔、耳道、眼角同时溢出粘稠的黑血。

那是算力透支到极限后,大脑皮层毛细血管大面积破裂的体征。但他连抬手擦拭的动作都没有,任由黑血顺着下颌滴落。

腥臭的强酸海啸已经漫过了他和叶蝉衣的脚踝。没有缝隙,没有退路。幽门通道两端的粗壮括约肌在神经毒素的刺激下,像生铁浇筑的闸门一般严丝合缝地闭死。原本覆盖在叶蝉衣身上的避酸囊,此刻化作的一滩绿色黏液混杂在暗红色的漩涡里,冒着刺鼻的毒烟。

就在这一秒,连不易在外界的疯狂自噬,彻底扯断了这具躯壳内部的物理常数。

空间维度的暴烈翻转没有任何预兆。

原本倒灌在脚下、沉重无比的暗红酸海,突然失去了重力的束缚。整条狭长的幽门通道上下颠倒,常数网络发生雪崩式的坍塌。成千上万吨的高维胃酸夹杂着未消化的古神骨渣,化作一场逆向的狂暴瀑布,朝着通道原本的“顶部”倾泻砸去。

李长生强行绷紧全身肌肉,窃天体全功率运转。

周围三米内的空间猛地一沉。那些常人看不见的乱码残像在他眼底疯狂闪烁,被他硬生生用体内的引力波段钉死在原地。

倒流的酸海连同那些沉重的碎骨砸进这三米范围的瞬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礁石,被强行分流到两侧,激起大片致命的酸雾。

虽然利用重力常数挡住了物理冲击,但高维酸液挥发出的毒雾,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引力场。

叶蝉衣只吸了一口,裸露的脖颈上就瞬间鼓起一大片黄褐色的水泡,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溃烂。

“避酸囊没了……扛不住的!”她双手全是刚才封堵伤口留下的深可见骨的腐蚀伤。她死死掐住自己的大腿,身体在剧痛中控制不住地战栗。

李长生没有看她。他的左手小臂已经严重碳化,连痛觉神经都被烧毁。此时,他猛地咬破舌尖,一股毫不在乎自己生死的狠厉闪过眼底。

他将神识刺入自己早已干涸的心脉,在骨髓最深处,像刮骨疗毒一般,硬生生地刮出了最后极微弱的一丝纯净本源。

这本是他用来压制自身深渊病变的最后底线。底线被彻底抽离,他体表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经脉深处传来撕裂般的空虚感,那是完全向深渊敞开大门的毫无防备。

白色的微光顺着他的指尖溢出,迅速拉扯、延伸,化作一张薄如蝉翼的光膜,将他和叶蝉衣兜头罩住。

毒雾撞在纯净本源上,发出刺耳的“嗤嗤”声,如同冷水泼进滚油。薄膜剧烈扭曲,光芒极其黯淡,仿佛下一口呼吸就会彻底破裂。但这毕竟是深渊同化机制最排斥的纯净力量,硬生生阻断了酸液的瞬间贯穿。

短暂的喘息还没维持半息,通道外壁传来了粘稠的震动。

连不易的本体在外界正被自己疯狂咀嚼,他临死前那股怨毒意志,顺着全面崩溃的神经元网络,全数倒灌进这片幽门死局。

暗红色的强酸漩涡中,突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凸起。

那是胃酸与神经液混合凝聚而成的人脸。每一张脸都长着连不易那种下半身裂开的猎奇巨口,边缘布满黑色的真神绒毛。它们在酸液里拥挤着、哀嚎着,发出凄厉的咀嚼声,狠狠撞在纯净本源的光膜上。

“嘎吱、嘎吱——”

数百张酸液人脸张开大口,疯狂啃噬着光膜。这不是单纯的物理腐蚀,而是直击神魂的高维精神绞杀。

李长生喉结微动,咽下一口涌上来的内脏碎块。那些啃噬光膜的人脸,在他眼中变成了一串串尖锐的红色乱码。每一行代码都像是一把带着倒刺的锉刀,在他的脑干上疯狂打磨,企图从心理维度摧毁他的防线。

他在用仅剩的算力,死死维持着光膜的逻辑不被篡改,哪怕代价是七窍流出的血越来越黑。

叶蝉衣看着光膜外那些不断挤压进来的丑陋面孔,闻着越来越浓的腥臭味,长期在黑市底层培养出的求生本能压过了恐惧。

不能停在这里等死,必须找到幽门外壁的薄弱点。

她颤抖着从烂泥般的外套里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铜铃。这是她在暗礁城黑市花了大价钱搞来的声纳探测法器,号称能探查一切旧律阵纹的节点空隙。

“这边……一定有出路!”

她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将一口血喷在铜铃上,强行催动。

“叮——”

极其轻微的声波穿透光膜,向着幽门通道那闭死的厚重肉壁扫去。

然而,声音刚一接触到外围的酸液,就像是泥牛入海,没有荡起任何涟漪。

紧接着,铜铃表面那些代表天庭旧律的金色符文,瞬间变成了暗红色。一只由酸液构成的小手从声波回路中逆向钻出,无视了法宝本身的物理材质,直接将内部的核心法阵捏成了粉末。

啪。

铜铃碎成了一地黑渣。

叶蝉衣呆滞地看着掌心的残骸。她赖以生存的旧律常识,她笃信的黑市探测法则,在这深渊底层的同化机制面前,连一张废纸都不如。没有任何旧有的物理探测手段能在这里生效,她的信仰再次遭到粉碎。

与此同时,废星缝隙外围。

苏清颜站在微缩的冰域边缘,残破的无瑕剑骨在体内发出不安的嗡鸣。

她眼前的景象,已经彻底超出了她过去百年修道生涯的认知。

庞大的沉渣院阵列,那些曾经对灵力攻击完全免疫的死气角质信徒,此刻正排着队,把手插进自己的喉咙,把自己正在溶解的内脏掏出来咀嚼。

满地都是暗红色的脓水,犹如一场猎奇的瘟疫。

连不易那座如山般的肉山,已经塌陷了一半。他下半身的巨口仍在疯狂撕扯着自己胸膛上融化的大块烂肉,数只眼睛鼓胀暴突,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一剑破万法?

苏清颜低头看着自己发白的指尖。她回想起李长生将那一团代码塞进中枢的动作。没有惊天动地的灵气碰撞,没有玄妙的剑意,仅仅是更改了一行底层逻辑,这些不可一世的高维怪物就自己肢解了自己。

纯物理的剑击,在代码维度的降维打击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清脆的碎裂声在她的识海中响起。那是她固守了百年的太上无情剑意,在见证了这种不讲道理的覆灭后,产生了不可逆的裂缝。她的道心,开始不受控制地向深渊乱码倾斜。

一旁的剑无痕依旧蒙着黑布,身背重剑,盲眼死死锁定着连不易腹内那微弱的空间坐标。

视线回到幽门死局。

连不易在外面把自己咬得越碎,内部的物理坍塌就越狂暴。

仅仅闭合通道两端已经不能满足这种自毁的逻辑,整条狭长的幽门括约肌开始向内极速收缩。

通道的直径从十米,瞬间挤压到五米。

两侧长满暗红肉瘤的胃壁如同两面生铁铸造的液压机,带着数万吨的物理巨力,狠狠向中间挤压而来。

李长生知道,纯净本源的光膜挡得住酸液腐蚀,却绝对挡不住这种纯粹的物理碾压。

他猛地抬起碳化的左手,指尖在虚空中快速划动。他要再次手搓一段解除死锁的代码,强行命令这堵如铁闸般的括约肌松弛。

一点点白色的乱码在他指尖艰难地成型。

三米。

周围的酸液人脸被巨力挤爆,酸水四溅。

两米。

肉壁上的黑毛已经贴在了纯净本源的光膜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就在代码即将闭环的瞬间,李长生的右眼猛地一凸,整个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弹出来。

透支的后遗症彻底爆发。脑海中仿佛有一万根钢针同时刺入神经中枢,剧烈的精神刺痛让他的手指出现了半息的停顿。

指尖的白色乱码闪烁了两下,如同风中的残烛,悄然熄灭。

微操失败。

“砰——”

纯净本源的光膜在巨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龟裂声。两侧如铁闸般的肉壁极速合拢,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代码破解失败,通道即将彻底焊死。

腥臭的强酸海啸带着无孔不入的碾压感,已经漫过了两人的头顶。留给他们的物理缝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归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