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腕那条干瘪的静脉猛地高高突起,皮下亮起的纯白微光像是一条发狂的游蛇,在血管中横冲直撞。

伴随着肉眼可见的皮肉绽裂,一丝极其精纯的窃天本源被李长生硬生生逼出经脉。这丝本源脱离肉体的瞬间,李长生充血的右眼不可抑制地向上翻白,下颌骨因为咬合过猛发出一声清脆的骨裂响动。那并非肉体层面的痛觉,而是灵魂被生生扯下一块的剧烈战栗。

他死咬着渗血的牙关,将那滴纯净到让人眼晕的白光,强行抹在左手指尖那柄摇摇欲坠的代码尖刀外层。

就像在饿狼群里扔进了一块带着热血的新鲜脏器,原本正顺着裂缝疯狂倒灌的强酸涡流陡然一滞。

结石上方垂下的无数高活性神经索彻底发狂了。

避酸囊幽绿色的薄膜再也承受不住这种高维气息的撕扯,“嘶啦”一声闷响,整面气泡当场炸开一道半人高的豁口。高浓度的胃酸混杂着刺鼻的黑烟,如决堤的水柱般冲刷进来。

“压住!”

没有解释,没有废话。李长生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漏风的字眼。

叶蝉衣连尖叫都来不及发出。她完全出于在废品区苟活数十年的求生本能,一把抓起烂泥里仅存的一块抗酸矿渣废料,连滚带爬地扑向李长生右腕那个正往外泄露气息的伤口。

那块粗糙的废料带着酸性泥水,被她双手死死摁在李长生翻卷的静脉上。

大股倒灌的胃酸直接浇在她的手背上。黄褐色的脂肪瞬间被融化得滋啦作响,刺鼻的白烟将两人熏得睁不开眼。叶蝉衣脸颊上的肌肉剧烈抽搐,森白的指骨一寸寸暴露在空气中,但她死死咬住自己的舌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破音闷哼,硬是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没有挪开半寸。

纯净气息外泄被短暂封死的这一秒空窗期,成了决定生死的刻度。

前方那颗疯狂跳动的暴食中枢,嗅到了送到嘴边的那口极其香甜的饵料。中枢孔洞内部的排异电网本能地松懈了半瞬,那张巨大的深渊巨口张开,产生了一股无法抗拒的贪婪吸力。

李长生顺势向前一压。

整条碳化的左小臂连同指尖那团被本源包裹的逆向消化BUG代码,齐根没入了中枢核心的神经端口深处。

“既然这么喜欢吃……”李长生半张脸都被黑血糊满,他在极致的剧痛中扯开嘴角,露出一个满是血沫的狞笑,“那就连你自己的肠子一起嚼碎咽下去!”

话音落下,包裹在代码最外层的那一丝纯净本源被中枢瞬间吸收殆尽。

庞大的结石猛地僵住。

短暂的死寂中,那些原本往结石内部输送汁液的粗大血管,表面突然泛起了一层病态的灰白。中枢底层的消化逻辑在这瞬间发生了不可逆的致命悖论。那团被恶性剪裁过的逆向代码,顺着畅通无阻的神经网,以光速向四面八方倒流感染。

同化他人的指令,被强行篡改成了一场盛大的自我肢解。

废星缝隙庇护所外围。

连不易庞大的肉山正疯狂撞击着厚重的岩壁。突然,他发出一声足以撕裂星辰的凄厉惨叫。

他下半身那层覆盖着死气角质、长满黑色绒毛的庞大巨口,毫无征兆地向后对折了一百八十度。那些粗壮的绒毛狂乱地伸展着,巨口猛地张开,一口死死咬在了连不易自己的胸膛上。

暗红色的腥臭脏器被生生扯出,半凝固的血肉在利齿间被疯狂咀嚼。连不易上半身的几只眼睛因极度的剧痛而鼓胀暴突,他仅存的理智试图阻止这疯狂的举动,但下半身的嘴巴却越咬越狠,直接撕下了大片正在溶解的烂肉。

伴随着主将的逻辑崩溃,周围成千上万正狂热挤压岩壁的沉渣院信徒,动作齐刷刷地定格。

下一刻,那些披着死气角质的怪物开始互相啃食,甚至将自己的双手塞进喉咙。暗红色的脓水在陨石缝隙外迅速蔓延,整个教团像烈日下的积雪般,陷入了极其猎奇的自我溶解。

连不易腹内,幽门通道末端。

暴食中枢开始剧烈萎缩,结石表面崩裂出无数细密的裂痕。高浓度的反噬胃酸失去束缚,如暴雨般向四周的废品区无差别飞溅。

一滴足有海碗大小的高维强酸,带着腐蚀空气的啸叫,直直射向叶蝉衣毫无防备的后背。她双手还死死按在李长生的手腕上,双腿早已在极度紧绷中麻木,根本无法躲避。

就在酸液即将穿透她脊背的刹那,一具庞大的黑铁躯壳挡在了她的身后。

是铁无环。

原本跪在泥沼中宕机的钢铁骷髅,胸前那块代表旧律的契约铁牌在阵列逻辑崩塌的冲击下,化作一滩黑水彻底流干。那双空洞的金属眼窝里,淌下两行漆黑的机油与血水混合物。

那是被奴役了无数岁月后,凭借着微弱抗拒本能重获的一息自由意志。

它没有发起攻击,而是生硬地转过身,生铁骨架发出令人牙酸的悲鸣,主动跨前了半步,用那宽大厚重的背甲,硬生生迎向了那滴致命的反噬液。

嗤——

强酸瞬间烧穿了它的生铁脊椎,巨大的腐蚀力将它的胸骨熔出一个大洞。铁无环庞大的身躯晃了晃,重重栽倒在残骨堆里,彻底变成了一堆死去的废铁。

但这短暂的喘息,并没有换来生机。

随着中枢彻底解体,连不易在外界发狂自噬的剧痛,引发了内部严重的物理常数坍塌。原本维持在这片胃袋里的重力体系全面逆转,天塌地陷。

头顶那如同天幕般的暗红肉壁开始疯狂痉挛收缩。成千上万吨高维胃酸不再受任何逻辑控制,化作狂暴的暗红海啸,朝着这处狭窄的幽门通道疯狂倒灌,势要与腹中的异端同归于尽。

轰。

幽门通道两端那粗壮的括约肌,在神经毒素的刺激下,如同生铁铸造的闸门般极速合拢,死死焊死。

避酸囊已经彻底化为一滩融化的绿水。满是烂泥的废品区被倒灌的酸液瞬间淹没。腥臭的强酸海啸已经漫过了李长生和叶蝉衣的脚踝,而他们,已经连哪怕一寸可以躲避的物理缝隙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