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沉闷的风压如同实体刀刃,生生切开李长生左脸那片摇摇欲坠的焦黑皮肉。黑血顺着森白的下颌骨滴进酸性泥水,发出细密的腐蚀声。
那只足以砸碎山头的纯铁重拳,在距离他鼻梁仅剩半寸的位置,戛然而止。
铁无环庞大的身躯因强行刹车,内部发出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音。它胸前那块系着生锈铁链的黑色契约铁牌,表面阵纹还在剧烈闪烁,如同正在鼓风的火炉。
“等……等等!”
叶蝉衣尖细的嗓音在避酸囊的包裹下传出,带着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她蹲在幽绿色的薄膜里,死死盯着李长生指尖那缕尚未消散的纯白本源,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吞咽声。
强酸雨滴砸在薄膜上,滑向烂泥。
叶蝉衣干裂的嘴唇向两边扯开,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贪婪笑容。她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刻意放缓,带着一种试探性的市侩:“黑市有黑市的规矩,讲究一个和气生财。你这外来种伤成这样,在这片废品区活不过半个时辰。”
她指了指头顶翻滚的酸液瀑布,又指了指铁无环,“只要你把你身上藏着的血食全交出来,我不仅不杀你,还能用这暗礁城的旧律给你担保。我罩着你,保你一口气活着走到上层,怎样?”
一张极其廉价的空头支票。
她试图用所谓的规矩和伪善,诈取这头“死老虎”身上所有的价值。在她的视线里,眼前这个焦黑的异端连最基础的真气护盾都没有,完全是一块正在被酸雾溶解的烂肉。
李长生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姿态。
他就这么随性地靠在残骨上,任由混杂着腐蚀毒雾的风吹过裸露的骨节。那只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右眼,静静地注视着叶蝉衣。没有恐惧,没有嘲弄,只有一种看透物质本质的冰冷。
“这套说辞,连你自己都不信。”
李长生沙哑的嗓音像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他没有去看悬在鼻尖的铁拳,目光穿透了那层半透明的薄膜,钉在叶蝉衣发白的指节上。
“你想剥我的皮,抽我的筋,把我的骨头碾碎了找本源,只是怕我临死前把这东西毁了。”李长生缓缓垂下右手,指尖那缕纯白气息跟着黯淡了半分,“你在拖延时间,等我身上的酸毒发作。”
叶蝉衣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
她脸颊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动了两下,原本试图用规矩掩盖的贪婪,在被彻底扒光后,迅速扭曲成恼羞成怒的癫狂。
“给脸不要的死肉,真以为老娘拿你没办法?”
伪善的交涉被彻底撕毁。叶蝉衣猛地站直身体,干瘦的手指直直戳向李长生的面门,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避酸囊:“无环!动手!把他手砍下来,其余的碾成肉泥!”
夺宝必杀指令下达。
铁无环空洞的眼窝里,两团暗红火光猛地暴涨。
挂在它颈骨下方的那块债务契约铁牌,因超负荷运转瞬间变得通红,高温甚至将周围弥漫的酸雾蒸发出一片真空。
“嘎吱——”
残破的黑铁骨骼发出一声低沉的悲鸣。那具没有任何血肉的躯壳在原地僵滞了半个呼吸。那是一种被旧律奴役了无数岁月,在极度强压下本能渗出的一丝抗拒。
但旧律的物理强制力凌驾于一切。
沉重的生铁脚掌踩碎了泥沼里的一截古神断骨,铁无环沉重的身躯借着反作用力向前猛倾。原本悬停的重拳,带着比刚才更爆烈的风压,彻底封死了李长生所有的退避空间。
强酸雨帘被拳风强行撕开一条通道。
面对无可避退的死局,李长生没有后退,甚至主动往前迎了半寸。
他全功率开启了窃天体。
左眼的乱码视界疯狂跳动,一瞬间的算力透支,像是一千根淬毒的钢针同时扎进脑髓。他强忍着神经反噬带来的剧痛,视线死死锁定了铁拳表面和契约铁牌上那些流淌的天道底层逻辑。
在他高维的视野中,这片废品区致命的强酸、铁无环的质量加速度、以及那块代表天庭旧律的防腐阵纹,全都变成了一串串散发着恶臭的血色代码。
李长生缓缓抬起左手。
他没有调动任何灵力,没有结印,只是用两根焦黑的手指,在半空中对着那团涌来的血色乱码,轻轻一拨。
指尖划过虚空,常数被强行剪裁。
降维解构。
“哗啦——”
头顶刚刚砸向他头顶的一大股高压胃酸,在接触到他发丝的瞬间,其微观代码被瞬间篡改。那足以溶解法宝的致命强酸,底层逻辑轰然崩塌,化作一滩毫无杀伤力的温顺水流,顺着他的肩膀滑落,甚至洗去了他锁骨上的一层黑灰。
紧接着,他的指尖点向了前方。
铁无环那只狂暴的生铁重拳,带着撕裂空气的啸叫,停在了李长生鼻尖前一寸的地方。
这不是悬停。
而是彻底的宕机。
铁无环胸前那块通红的契约铁牌,表面繁复的旧律符文在一阵轻微的“咔嚓”声中,如蛛网般碎裂。那些代表着最高维度约束的规则代码,在李长生手指的揉捏下,像被扯断的劣质毛线,寸寸崩断,化作几点暗淡的灰烬散落。
失去了旧律的驱动,铁无环庞大的身躯就像一具被抽去发条的生锈木偶。它双膝一软,“轰”的一声重重跪倒在酸性泥沼中,溅起的泥水扑了叶蝉衣满脸。
死寂。
废品区里只剩下周围酸液翻滚的闷响。
叶蝉衣呆滞地站在原地,幽绿色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眶骨。
她赖以生存的认知体系,在这一刻被彻底碾成了粉末。她亲眼看到,那能轻易溶解飞剑的高维强酸变成了水,那代表着黑市绝对权威、代表着天庭不可违逆旧律的契约铁牌,在这个将死之人的指尖下,连一张废纸都不如。
深渊里的真理不是铁牌,而是吞噬一切的常数。
李长生放下手指,拖着那具左半边几乎化为白骨的残躯,踩着没过脚踝的泥水,一步步向她走来。
他的身上没有透出任何强大的威压,但在叶蝉衣的感知中,周围空间的物理常数正随着他的脚步发出痛苦的哀鸣。那是一种完全不属于修仙界、凌驾于天道之上的冷漠。
极度的恐惧像冰水一样,瞬间浇灭了叶蝉衣心头所有的贪婪。
她双腿一软,完全不受控制地跪倒在烂泥里。身体像筛糠一样剧烈颤抖,她连滚带爬地向前膝行了两步,双手高高举起那层表面流淌着黏液的避酸囊,连同指缝里那两块价值连城的结石,一并死死举过头顶。
没有任何讨价还价,只有对能够随意篡改真理的怪物的绝对臣服。
李长生没有看她那张因极度惊恐而扭曲的脸。
他伸手掀开那层半透明的薄膜,侧身踏入了避酸囊内部。一股难闻的腥臭味扑面而来,但这层脆弱的气泡,确实将外界翻滚的高维酸雾强行隔绝在外。
杀局兵不血刃瓦解。
李长生靠在避酸囊内壁上,转过头,目光透过半透明的膜,看向幽门通道尽头那片更深沉的黑暗。
这仅仅是个开始。
连不易腹内的暴食中枢还在更深处疯狂跳动,沿途密布着极度敏感的高活性胃壁绒毛。这层土著粗劣炼制的避酸囊,在越来越浓的强酸倒灌下,正发出极其危险的“嘶啦”声。
它真能撑过致命的幽门防线,把自己送到那个代码植入射程之内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