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眼的乱码视野中,世界呈现出灰败的数据流。李长生靠在湿滑的岩壁上,黑血顺着下巴滴进烂泥里。他没有去擦。他的视线死死钉在凤舞瑶锁骨下方的皮肉深处。那里,有一段暗红色的光频正在一闪一闪地跳动。
那是刚才他用纯净本源喂食伴生蛊,强行撑爆其吞噬本能后,从怪物神经末梢砸出来的一丝底层反馈。
这段频段极其晦涩、呆板。它不是南疆的蛊毒回路,而是真神胃袋用来处理无法消化杂质时的排异波动雏形。
李长生左臂静脉里接驳的天庭报废机械齿轮,猛地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过载摩擦声。齿轮的边缘切开已经坏死的肌肉纤维,更多的黑血混杂着机油味的液体泵了出来,顺着他的小臂滴落在地。他没有停止,反而将左手五指死死抠住身后的岩石。指甲翻卷,灰色的窃天代码顺着他的小臂逆流而上,借着齿轮的外置算力,顺着刚才那口本源建立的短暂通道,毫不犹豫地反向捅进了凤舞瑶体内的伴生蛊残骸中。
这不是简单的读取,而是最粗暴的逆向骇入。
神识刚一切入那段暗红色频段,李长生便猛地仰起头,后脑勺狠狠砸在岩壁上。没有外部伤口,但他的脑脊液仿佛在瞬间被抽干,灌入了一锅沸腾的铅水。深渊底层胃壁的同化记忆,带着极高的加密性,像无数生满倒刺的铁网,疯狂绞杀着他探入的意识。每一次触碰,都伴随着神经纤维被活生生扯断的错觉。
他左眼的眼角膜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视野里的灰色乱码剧烈扭曲、断裂,甚至边缘开始泛起代表崩溃的猩红色。
“想要消化我……”李长生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喘息,上下牙齿因为过度用力咬得咯咯作响,下颌骨发出不堪重负的错位声,“也要看你的胃液,配不配得上这串代码。”
他猛地闭上右眼,将所有的感知全部压在左眼的窃天权限上。手指在虚空中狠狠一拽。
那段模糊的暗红色排异频率代码,被他硬生生从深渊的同化记忆里剥离出了一角,强行拖进了自己的乱码视野。
但也就在这一拽的瞬间,他刚才为了安抚蛊毒而撕开防线、泄露出的一丝纯净波动,顺着缝隙底部的气流飘了出去。
上方,那丈许宽的破口外,原本如沉甸甸水银般倒灌的浓绿酸雾,突然毫无征兆地悬停了。
空气里的湿度急剧下降,周围原本坚硬的废星岩层,表面迅速发白、风化,仿佛在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水分。连不易那粗重、带着黏腻水声的喘息,顺着岩层的纹理清晰地砸落下来。没有狂怒,只有猎人确信猎物已无路可逃的戏谑。
“抓到你了。还藏着这么纯净的……小点心。”
高维压强在这一刻骤变。酸雾停止了喷吐,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头皮发麻的物理挤压声。
“结阵,碾碎他们。”连不易的声音在破口上方回荡。
上方密密麻麻的沉渣院信徒,停止了无意义的抓挠。他们像失去痛觉的工蚁,首尾相连。体表那一层免疫一切灵力的死气角质,在高压下相互倾轧、熔接。无数具躯体拼接在一起,依靠着死气角质自身恐怖的高维质量,瞬间形成了一个高密度的暗灰色重力钻头。
没有修仙界绚烂的法术光影,没有真气爆炸的轰鸣。
这里只有纯粹到极致的质量碾压,深渊霸主利用绝对物理数量压死规则黑客的暴力美学展现得淋漓尽致。
暗灰色的重力钻头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笔直坠落。
砰。
邢一苦拼了老命刮取布置的那层抗酸粘液防线,连半息阻力都没提供,像被铁锤砸中的烂番茄,瞬间爆成漫天腥臭的汁水,溅满了周围的石壁。
挡在最前方的黑棺首当其冲。红绫的残魂在刚才的消耗中早已沉寂,此刻根本无法显化出排斥力场。重力钻头的边缘仅仅是擦中了棺体。
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响起。沉重的黑棺像是一块被踢飞的石子,狂暴的高重力余波将其直接掀翻。棺体在半空中剧烈旋转,重重砸进死角深处的岩壁里,大块大块的碎石倾泻而下,将其彻底掩埋。
李长生面前空空荡荡,残存的粘液外墙被彻底撕碎,最后的物理遮蔽荡然无存。
腥风裹挟着碎石扑面而来。
苏清颜靠在角落,原本就没有血色的脸庞此时犹如死灰。她亲眼看着物理防线粉碎,右手本能地并指成剑。
体内那具已经大面积开裂的无瑕剑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她没有退避,也无路可退。她强撑着残破的剑骨,迎着那坠落的重力钻头尖端,死死刺出了一道干瘪的剑气。
剑刃撞上那层暗灰色的死气角质。
没有刺穿的触感。苏清颜只觉得自己的剑意像是一头扎进了深海漩涡。角质表面自带的高维排斥力场,将她直来直去的纯净剑气蛮横地扭曲、折断。
一股恐怖的反震力顺着手腕狂飙而上。
骨骼摩擦的脆响传出,苏清颜的手臂软绵绵地垂下,整个人被这股反冲力撞得犹如断线的风筝,狠狠砸在后方的石壁上。大口鲜血混着内脏碎块呕在泥水里,剑骨崩碎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清晰可闻。
在深渊的绝对物理碾压前,修仙界的骄傲如同纸糊一般可笑。
重力钻头的去势丝毫不减,直接碾碎了前方的岩层。
黑暗中,瞎眼的剑无痕动了。他没有去看那碾压一切的物理质量,瞎眼周围干瘪的肌肉剧烈抽动了一下。
绝狱镇魔剑依然在他手中,但他没有像苏清颜那样去硬碰硬。他干瘪的耳朵微微一动,听到了信徒首尾相连时,暴食阵列同步波段里那一丝极其呆板的频率。
他凭着纯粹的肌肉记忆,顺着体内残缺的窃天乱码,盲挥出一道附带乱码干扰的残缺剑气。
这道暗红色的剑气没入钻头,没有造成任何物理伤害,却像某种虫子一般,精准地卡在了怪物神经连接的频段上。
就像是一根铁丝捅进了高速运转的齿轮。庞大的重力钻头表面闪过一丝不协调的抽搐,怪物群冲锋的步伐,出现了半秒钟的迟滞。
半秒钟,在深渊里微乎其微。
重力钻头的结构因为撞击和乱码干扰而散开,化作几十个长满肉刺、流淌着酸液的狰狞口器,带着腥臭的涎水疯狂涌入这片狭窄的死角。
李长生依然保持着抠住岩壁的僵直姿势。表面看去,他像是被钻头坠落的余波震慑定住,实则他的左眼正死死盯着视野里那段不断跳动的排异频率,大脑超负荷运转,全速解析着这截代码的微观结构。
失去所有灵力防御的陆长庚,原本缩在最前面充当配重。此时看着那些近在咫尺的口器,吓得喉咙里发出一串破音的怪叫,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他怀里揣着几张已经被泥水泡废的低阶驱邪符箓。就在他盲目后退的瞬间,这些残留着微弱灵力波动的黄纸,不知触碰到了什么,竟与这缝隙底部某处看不见的深渊异常重力场,产生了一阵刺耳的错误共鸣。
周围地上的小石子和泥水,突兀地悬浮起寸许。
陆长庚脚下一滑。
双膝一软。
他以一个极其滑稽且狼狈的姿势,滑跪着重重摔进了满地废渣中。
前方,一只最狰狞的吞噬口器已经冲破了乱码剑气的迟滞,顶着腥臭的涎水冲入核心区,带起一阵刺骨的阴风,直逼陆长庚的面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