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触须破开了凤舞瑶右肩的表皮。

缝隙深处,除了上方连不易喷吐的酸雾,又多了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这几根触须布满倒刺,末端裂开一圈惨白牙齿,在狭窄空间疯狂扭动。深渊同化高压像个不讲道理的放大器,一只低阶毒蛊在这里被催化出了降维级别的暴食本能。

李长生靠在岩壁上,左眼乱码视野里,几缕灰色数据流本能蔓延。那是他打入凤舞瑶体内的压制代码。灰光刚接触触须,发出一声微弱的撕裂音。瘫痪灵力回路的代码,竟被触须直接扯碎咽下。蛊虫连法则乱码都敢嚼,常规的压制彻底沦为笑话。

触须在半空猛地一顿,末端齐刷刷指向左侧。

它闻到了味道。

那里靠着深度昏迷的柳若曦。哪怕在这连因果都能腐蚀的死角,她体内残存的医者命元依然保留着微弱的纯净药香。触须像离弦的毒蛇,带起一阵湿冷的腥风,直扑柳若曦面门。

柳若曦的睫毛剧烈抖动。身体机能已至极限,但医者的条件反射越过了大脑的指令。她只需释放体内最后一点药香,就能让虫子产生安抚错觉。但这绝不是好主意。头顶不到十米外,水银状的酸雾还在疯狂挤压。泄露哪怕一丝纯净气息,外面那群疯子就会立刻把这里铲平。

没有迟疑。柳若曦手腕翻转,两根银针从指缝间滑出。她反手将针尖对准自己的胸口死穴。

“噗。”

极轻的裂帛声。银针精准刺入心脉。经脉里的气血运行在这一瞬被强行卡死。她原本苍白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蒙上一层灰败的死气。心跳骤停,呼吸断绝。她掐断了所有生机的外溢,把自己变成了一块没有气味的冷硬石头。

失去锁定的触须在柳若曦鼻尖前三寸停住。虫子无法理解食物为何消失,盲目抽打岩壁,碎石簌簌落下。紧接着,一根触须猛地调转方向,扫向柳若曦毫无防备的颈动脉。

没有气味,那就先咬碎再嚼。

“当!”

死角里炸开一声沉闷的铁器撞击音。剑无痕瞎眼周围的干瘪肌肉因用力过度而扭曲。他后背死顶湿滑的岩壁,仅剩的右手握着绝狱镇魔剑。在深渊的物理排斥下,剑气出体就是废纸。他索性放弃灵力,凭着纯粹的肌肉记忆听声辨位,把宽阔的剑脊当铁棒,狠狠砸向触须破空的轨迹。

暗红色的肉刺被生生截断。粘稠的绿液从断口喷出,洒在岩石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剑无痕的手臂猛地一颤,虎口崩裂,整个人被反震力压得单膝跪进泥水。这毫无章法的一砸,打断了三根触须,剩下的两根顺着剑身缠了上来。

这盲眼的一击,只争取了不到三秒的空窗。

“敢在我的地盘抢食。”李长生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平稳得令人发毛,“就看你这低阶虫子撑不撑得住。”

他动了。李长生猛地咬破舌尖,接驳在左臂静脉里的天庭报废齿轮发出极其尖锐的过载爆鸣。齿轮边缘切开血管,流出黑血。他用意识将那层抵御高压的灰色乱码护盾,生生撕开一道豁口。

无孔不入的同化压强瞬间顺着豁口倒灌。李长生的身体剧烈摇晃,喉咙深处发出沉闷裂响。他没有后退,右臂向前探出,直接抓住那两根触须。

肉刺瞬间扎透他的掌心。他五指死死收拢。顺着那道被撕开的豁口,他从窃天体最核心的深处,硬生生抽离出一丝未经污染的纯净本源。这丝本源刚浮现,周围的深渊空气便发出一连串微观爆裂声。李长生反手一压,把这团极度精纯的高维能量,连同扎穿的手掌,一起塞进触须末端的口器。

“咕——”

触须末端发出一声怪异的吞咽声。

深度昏迷的凤舞瑶,身体猛地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她的眼皮剧烈颤抖,猛地睁开。眼白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浑浊的暗红色。半深渊化病变的纹路,顺着她的锁骨疯狂向上攀爬,无数条微小的红蚯蚓在她单薄的皮肉下蠕动。极度痛楚与纯净本源的冲刷,让她夺回了短暂的控制权。

她一眼看到了李长生满手是血的样子。凤舞瑶没有喊叫,下巴的肌肉瞬间绷紧,猛地偏头一口咬在李长生的手腕上。她没有用力撕咬皮肉,而是借着咬合的支点,拼尽全力把李长生的手往外推。暗红色的血管在脖颈上突突直跳。她在用病变的身体,去抗拒那个正在给她喂命的人。

李长生站得像块生根的铁锭,任由她咬着,半步不退。

下一秒,凤舞瑶体内的伴生蛊发出一声刺耳的尖鸣。那几根扎在李长生掌心的触须,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枝,剧烈瑟缩,如同退潮般疯狂钻回凤舞瑶的皮肉之下。

撑爆了。

这只被催化出无尽贪婪的毒蛊,终究没能咽下这口远超承受上限的能量,被纯净本源直接撑破了进食本能,强行陷入深度生理休眠。凤舞瑶的身体瞬间软了下去。她松开手腕,留下一圈深紫色的牙印,伤口周围泛起半深渊化特有的暗红斑点。

李长生死守的姿势终于出现破绽。防线撕裂的反噬带着同化高压的余波狠狠砸下。他猛地弯下腰,大口黑血喷在脚下的烂泥里。

跪在泥水里的邢一苦,浑身剧烈打着摆子。他长期被胃液熏得半瞎的眼睛,死死盯着李长生咳血的背影,满是极度惊惧。在邢一苦的认知里,深渊法则只有无底线的自私和掠夺。为了保命,任何人都会把同伴塞进怪物的嘴里。但他刚才看到了什么?

这个连眼皮都不眨就能剥离他神经的冷血暴君,竟主动撕开防线,把足以引来杀身之祸的纯净能量喂给虫子?就为了保住那个早晚要死的女人?邢一苦的世界观出现了一条恐怖的裂痕。他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比外面的连不易还要不讲理。这种完全违背深渊本能的举动,让他从骨子里感到战栗。

李长生没有理会角落发抖的向导。他用手背抹掉下巴的黑血,左眼缓慢重组的乱码视野中,一切并没有结束。

那只蛊虫虽然睡死过去,但它极度同化深渊气息时残留的神经末梢,却像被信号塔激活了一样。在灰色的视界里,凤舞瑶锁骨下方的皮肤深处,正闪烁起一段极其古怪的光频。那不是南疆蛊毒的波段,而是一段晦涩、呆板、带着浓重排斥性的暗红色乱码雏形。

它一下一下地跳动着。这段频段与上方连不易那张能够同化一切的巨口,竟有着某种惊人的底层同源性,正闪烁起一段深渊底层频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