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口暗绿色的高维强酸雨瀑砸下来时,没有任何巨响。
只有一阵极度沉闷的、类似生肉扔进滚油里的“嘶啦”声,瞬间盖过了甬道里所有人的心跳。邢一苦刚刚死命糊在最外层缝隙上的抗酸粘液,连半息时间都没撑住。白色的骨片表面涌出大片大片浑浊的惨白泡沫,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恶臭,随后连同附着的岩层一起,化为黏稠的黑泥向下垮塌。
外部的泥水和着酸液,顺着斜坡向最深处蔓延,逼近了放在干燥角落里的柳若曦与凤舞瑶。
狭窄死角里的温度骤然攀升,氧气被极速剥夺。
苏清颜死死盯着即将被彻底烧穿的顶端石壁,右手五指攥紧了剑柄。指骨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哧——”
黑棺表面,一缕极细的暗红色煞气顺着玄铁缝隙强行挤出,试图向外扩张,替快要崩溃的防线撑起一点物理减震的空间。
可这属于上古战神的煞气,刚一越过石壁的掩护,触碰到外界黏稠的空气,外围那些半透明的胃液丝线就像嗅到了血腥味的狂鲨,瞬间弹射而来。
只一眨眼,那缕煞气便被丝线绞住、分解,以一种极其贪婪的姿态吞咽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
“别白费力气!”红绫冷冽的声音在李长生脑海里直接响起,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骇与憋屈,“在这个网络里,一切修仙界的物理能量都只是高纯度的饲料!拦住那个拿剑的女人,她这是去送菜!”
李长生依然僵立在黑棺后方。
他左手的大拇指死死按着胸口,通过压迫神经中枢来强行降低因为算力过载而狂飙的心率。他左眼的乱码视界死死盯着掌心里那枚闪烁灰光的天庭报废齿轮,根本没有抬头。
“去。”李长生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冷得像块生铁,“砍它的嘴。”
苏清颜没有回头看李长生。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肺腑间浑浊的空气压了下去。体内,大面积开裂的无瑕剑骨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细碎摩擦声,那是断裂的骨茬在皮下血肉中疯狂搅动。
她彻底放弃了用寒气压制旧伤的念头,透支着干涸的生命力,强行从快要崩碎的骨缝里拽出一抹纯粹的物理极境剑意。
鲜血瞬间从她的毛孔里渗出,染红了粗布衣衫,顺着剑柄往下滴落。
剑无痕一言不发。瞎子剑客只是将扛在肩上的绝狱镇魔剑反手一抖,瞎眼周遭干涸的血痂绷得极紧,一脚踏碎了地上的一块被酸液腐蚀了一半的岩石,与苏清颜并肩撞了出去。
两道身影冲出缝隙的瞬间,直接迎面撞上了那道令人作呕的酸雨瀑布。
剑鸣声撕裂了死寂。
苏清颜的剑光决绝狠厉,带着斩断一切的死意;剑无痕的重剑沉闷霸道,如同一堵推进的铁墙。两人的剑意在半空中交汇,没有灵力的绚烂光影,只有最极致的锋利与沉重,硬生生在黏稠的强酸雨幕中绞开一条真空通道。
“噗噗噗——”
挡在巨口前方的数千名沉渣院信徒,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这密密麻麻的血肉城墙,在双剑合璧的物理风暴面前如纸糊般脆弱。
残肢断臂伴随着浑浊的内脏碎片漫天飞溅。凌厉的剑气瞬间绞碎了数百只前排怪物的躯体,直逼那张贴在岩层外侧的巨型口器。
剑尖刺破了暗红色的绒毛。
苏清颜的手腕猛地翻转,剑刃顺着翻卷的肌肉纹理,死死扎进了连不易要害口器的内壁。剑无痕的绝狱镇魔剑紧随其后,带着千钧之势,狠狠劈在同一处创口上。
切开厚重脂肪的滞涩感,实打实地顺着剑柄传回了苏清颜的掌心。
砍中了。
足以毁天灭地的双剑合璧,精准地切开了深渊霸主的皮肉。
然而,连不易庞大的躯壳连半寸都没有后退。它巨大的眼球向下转动,盯着挂在自己嘴角的两只“虫子”。
它没有痛呼,反而发出一连串咀嚼食物般黏稠、低沉的戏谑声。
苏清颜立刻察觉到了不对。
她感觉握剑的右手猛地一沉,原本势如破竹的剑气,突然像嵌进了一块正在急速凝固的钢锭里,再也无法向前推进一步。
后方,李长生的乱码视野中倒映出了极其恐怖的一幕。
连不易狂笑着,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直接启动了暴食阵列的高维生命共享机制。那张连接着数万信徒的半透明胃液神经网,在此刻骤然高频闪烁。
单体承受的、足以绞碎山脉的物理剑气伤害,在顺着巨口创口深入的瞬间,被这张庞大的网络强行拆解成了数万份。
巨口外围。
数以万计的沉渣院信徒身躯猛地一震。它们长满脓包与红色绒毛的皮肤表面,同时毫无预兆地崩开一道比头发丝还要细小的剑痕。
但紧接着,在暴食机制那极度旺盛的生命反哺下,这些微不足道的细小伤口只用了一眨眼的时间,便瞬间愈合,连一丝血迹都没留下。
而连不易口器上那道深深的双剑创口,也在平摊伤害完成的刹那,如同拉上了拉链一般严丝合缝地愈合了。
连不易毫发无损。
旧有修仙物理体系的巅峰战力,在这套同生共死的变态生命共享架构面前,宣告彻底破产。
苏清颜的瞳孔倒映着那张完好如初的肉壁,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过度而剧烈跳动。断骨刺穿了她腰侧的皮肤,鲜血顺着腰带往下淌。
她看似英勇无双的反击,不过是在用这个世界曾经的武力巅峰,进行了一场毫无意义的绝望试错。
“我曾一剑断江……”
苏清颜死死握着剑柄,声音里带着彻底的决绝与不甘,牙龈咬出了血,“今日,却连深渊的泥沼都劈不开!”
连不易根本懒得回应这种败犬的宣言。它只是微微张开嘴,用满是倒刺的猩红舌头,极其贪婪地舔了舔苏清颜剑刃上沾染的鲜血,发出一阵黏腻的吞咽声。
一旁的剑无痕同样感觉到了剑意如泥牛入海。
但他那双瞎眼只是对着前方,残破的左手死死扣着重剑的剑柄。他没有立刻抽身拔剑,而是刻意放缓了手腕回撤的速度。
他任由连不易那张巨口去咀嚼绝狱镇魔剑上残存的凌厉剑气。
借着这股从剑身上传导回来的反向拉扯力,剑无痕彻底封闭了嗅觉与听觉。他的直觉顺着那些黏稠的胃液丝线,向着暴食网络的深层探去。
在数万信徒狂热进食的杂乱波动掩盖下,他的感知触碰到了网络最底层的东西。
那是一丝极其微弱的、僵化而呆板的同步波段。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生命起伏,就像是某种既定程序在不断循环转动时发出的机械卡顿频率。
剑无痕将这个波段死死刻进了自己的直觉深处。
短暂的停滞后,庞大的阴影彻底覆盖了两人头顶的光线。
纯粹的物理攻击虽然没有对连不易造成实质伤害,但那种属于剑修特有的、辛辣而决绝的死意,就像一抹最高级的香辛料,彻底激怒了这位深渊霸主的进食欲。
“多好的酸味啊……”
连不易庞大的躯体向后微微仰起,爆发出震穿废星岩层的恐怖嘶吼。它彻底丢掉了刚才那种猫捉老鼠的试探姿态,眼球中只剩下极其狂热的贪婪。
巨口两侧的肌肉极其夸张地撕裂开来,狞笑着,不再只凭肉身硬抗。一股比之前强悍十倍的高维同化气息从它体内爆发,全面开启了更高维的进化反扑机制。
外围的压迫力,在这一刻呈几何倍数陡然攀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