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块重达数吨的绝缘矿石被外力粗暴地掀飞,重重砸进前方翻滚的酸液泥沼中。黄褐色的汁水溅起半丈高,落在一旁的残存石柱上,瞬间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孔洞。

令人牙酸的岩层刮擦声,正从地下废矿的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紧接着,一阵湿黏、狂热的笑声,顺着满地的浓酸共振,直接敲打在废矿内每个活物的耳膜上。

“挣扎得真漂亮。”连不易的声音不再是从高维虚空传来,而是带着肉体在岩壁上摩擦的沉闷撞击感,“越是新鲜的食材,越喜欢在餐前做点运动。可那具虫子的尸体还能挡多久?十息?还是二十息?”

沉渣院首领的讥讽里没有对敌人的恼怒,只有对优质猎物的极致食欲。

李长生依旧僵立在原地。

他左眼底那如瀑布般疯狂冲刷的乱码,在听到笑声的瞬间,诡异地停滞了一拍。原本因桑离化作晶体而翻涌的情绪,被一层死灰色的绝对理智强行覆盖。

在深渊,多余的情感是最致命的累赘。

“咔。”

一声轻微的骨骼错位声从他体内传出。李长生强行截断了神经中枢对算力过载的保护锁,右手指节僵硬地向内一屈。七窍流出的黑血被他用衣袖胡乱抹去。僵直破开了。

他没有第一时间去看那具摇摇欲坠的晶体,而是转过身,拖着步子径直走向下方那个深层绝缘残渣坑。

头顶的巨口虚影还在不断溅射浓酸,有几滴砸在他背上,烫出皮肉烧焦的恶臭。李长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残渣坑底,陆长庚正四脚朝天地卡在泥里,双手抱头抖成筛糠。

“把这堆废铁挖出来!”李长生走到坑边,嗓音哑得像含着一把砂砾,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要……要化了!全都要化了!”陆长庚看着周围冒泡的泥浆,根本不敢松手。

李长生没有废话,直接跳下残渣坑,双手毫无防护地插进滚烫的酸泥里。皮肉发出“嘶啦”的响声,十指瞬间被腐蚀得鲜血淋漓,但他面无表情地扣住了泥浆深处那块带微光的天庭报废机械齿轮核心。

双臂肌肉猛地绷紧,他硬生生将这枚残留高维乱码的残骸从泥底抠了出来,一把塞进怀中。有了这个能解析底层指令的硬件依凭,反击才有底盘。

“在深渊,没有退路,只有翻盘的代码。”

李长生丢下这句话,转身跨出泥坑,大步走回防线的缺口处。

缺口中央,桑离化作的半透明晶体表面,第二道裂纹正在崩开。微观对冲的力量即将耗尽,外面的高压胃液随时会冲破这具凡人遗骸。

李长生抬起血肉模糊的右手。窃天算力被他榨取到最后一滴,他闭上眼,在脑海中调出刚刚解析齿轮获得的一段隐秘引力波段。

指尖带着黑血,直接按在晶体光滑的表面上。

他的手指划过桑离那张定格着宁静的脸颊,没有片刻停顿,生生将这段天庭遗留的波段刻入晶体之中。血色的阵纹嵌入半透明的材质,原本单纯依靠排斥的晶体,猛地散发出一圈灰光。

外界喷射而来的暴食力场撞上这层阵纹,竟顺着波段被强行折射向两侧的岩壁,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防线死角暂时稳住了,但岩层的崩塌声越来越近。

“刮下来。”李长生转头,一脚踢在缩在旁边的邢一苦肋骨上。

邢一苦捂着被锁死的喉咙,浑浊的眼球里全是恐惧,拼命往后缩,企图偷偷藏下最后一点保命的分泌物。

李长生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左眼深处的乱码微微一转,邢一苦颈部的逻辑死锁瞬间收紧。

窒息的剧痛直接击穿了老头最后的侥幸。

“刮晶体表面的酸液结构,混进你那点粘液里。”李长生的眼神比周围的浓酸更冷,如同没有感情的机器指令,“十息内布置不好退路的伪装,我现在就把你踢出去喂胃液。”

邢一苦哆嗦着爬起来,掏出半截破骨片,手脚并用地在晶体边缘刮下一层粘稠物,混进自己带毒的体液里,疯了一样向废矿更深处的甬道抹去。

必须退守更深层的固定陨石缝隙。

“走。”李长生冷声下令。

剑无痕靠在岩壁上,盲眼淌着血。他没有拔剑。在这个被高维暴食力场改写的胃袋里,剑气不仅无法伤敌,反而会变成最肥美的饲料。

瞎眼剑客将绝狱镇魔剑随手插回后背的剑匣,弯下腰,双手分别抓起深度昏迷的柳若曦和凤舞瑶。

“咔咔咔。”

断裂的经脉和无瑕剑骨的骨茬在体内剧烈摩擦。剑无痕凭借纯粹的肉体力量,一左一右将两女强行扛上双肩。沉重的重量压得他双膝一弯,脚底的绝缘石板被踩出裂纹,但他死死咬住下唇,硬是站直了身体,向着深处甬道一步步走去。

苏清颜眼底满是绝望的不甘。她跟在剑无痕身侧,只能徒劳地警惕四周,曾经引以为傲的极境剑道,在此刻连替人分担一点物理重量都做不到。

李长生走到那具黑棺前。

红绫残存的战神煞气已经被他彻底用代码封死在里面,失去灵力托举的棺体沉重如山。他单手扣住棺底边缘,右臂青筋暴突。

“刺啦——”

黑棺在布满酸液和碎石的地上被生生拖动,拉出一条深深的沟壑。

全队在逼仄、腥臭的甬道里,开始了一场惨烈的物理撤离。头顶的岩层不断软化砸落,邢一苦抹在甬道两侧的混合粘液勉强偏转着上方滴落的浓酸,腐蚀出阵阵白烟。

十息后。

他们终于退入废矿尽头那条仅容两人并排的陨石缝隙死角,李长生发力将黑棺横在最前方,充当最后的物理掩体。

就在他们刚刚稳住阵脚的瞬间,身后的废矿主通道彻底塌了。

那不是被重力压塌,而是被成千上万具挤在一起的肉体强行撑爆的。

无数浑身长满红色绒毛、流淌着黏液的暴食怪物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它们将外围的空间填得没有一丝缝隙,畸形的手臂和触角死死抠着缝隙外的绝缘岩层。

令人作呕的咀嚼声充斥了整个幽闭空间。

物理空间被压缩到了极限。四面八方皆是消化强酸,退路已被彻底封死。

突然,外界数以万计的怪物动作整齐划一地停滞了。

所有的肉块向两侧翻卷,让出了一条道。

连不易那张长满绒毛的巨大口器,直接贴在了陨石缝隙的最外层岩壁上。巨口微微后缩,暗红色的深渊胃液在口腔深处急速汇聚,遮天蔽日的高维强酸雨幕,即将喷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