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

玄铁龙骨扭曲的摩擦声,顺着甲板一路撕扯到主控室。

李长生鞋底在操作台前滑出的那半尺距离还没停稳,整个飞舟的尾翼便猛地向上倒翻。失去动力的残舟,犹如撞上了一堵不可见的铜墙铁壁。

这不是风暴的乱流,这是纯粹的物理排斥。

货箱阴影里,陆长庚刚蜷缩起来的身体,被这股极其粗暴的反冲力直接拔离了甲板。

他甚至没来得及叫出声,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顺着倾斜的底盘朝船舷外滑去。深渊的幽绿光芒就在舷柱缝隙下翻滚,带着刺骨的死寂。

“当!”

陆长庚死死扣住一根生锈的固定栓。右臂骨节发出脱臼的脆响。

风压像生锈的刀片一样刮过他的皮肉。他下意识往怀里缩了一下,原本死死捂在胸口的那块染血护心镜片,在这股无处不在的高维震荡下,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崩裂声。

细密的蛛网裂纹顺着金属边缘蔓延,游楚红留在那上面的余温,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

质量压迫实在太重了。

飞舟内部的物理设施开始发生连锁反应的崩溃。底层舱室的齿轮闸门相继崩断,沉重的铁轴砸穿舱壁,带着火星滚入深渊。堆叠在侧舷的物资箱接连炸开,散落的灵石原矿刚刚飞起,就在那股诡异的排斥力下化作了齑粉。陆长庚看着距离自己鞋底不到两寸的虚无,牙齿打颤,除了死死抱住那根铁柱,什么也做不了。

甲板两侧,两道冰冷的气机几乎同时爆发。

狂风中不知是谁闷哼了一声。苏清颜右臂下压,手腕翻转间,长剑顺着装甲缝隙半截没入玄铁甲板。白衣下摆在风中绷得笔直,她死死压住剑柄,手腕处刚刚结痂的无瑕剑骨再次崩开,粘稠的血珠顺着指缝流进阵纹,在甲板上划出一道刺目的暗红。

另一侧,失去双目的剑无痕没有任何迟疑。

他循着气流翻转的轨迹,单膝重重跪地,那柄无锋重剑被他当成粗暴的物理楔子,死死卡住主副龙骨交接的裂缝。乱码剑意顺着重剑蔓延,像几条灰黑色的锁链,强行拽住了濒临解体的船身。

玄铁发出令人牙酸的抗议。

飞舟在生门外三丈处,硬生生停住了。

但这停顿只是饮鸩止渴。前方那道幽绿色的生门裂隙,正在排斥力的挤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物理突入的路,被彻底堵死了。

主控室内,李长生没有去管外面崩坏的甲板。

他的十指深深嵌进残破的金属回路里,干涸的左眼里,密集的乱码像沸腾的水一样疯狂刷新。

被定桩死死钉在主控台下方的公输白,胸前焦黑的皮肉还在往下淌着黄水。残疾极客那台只剩残缺主板的运算核心发出刺耳的蜂鸣。机仆那颗半机械脑袋艰难地转动了半寸,浑浊的人类眼球死死盯住主控屏幕上外溢的波段。代码流在视网膜上倒影出暗红色的光斑,他仅剩的半边大脑在疯狂逆向推演这股排斥力的构成。

“咳……”公输白嘴里溢出一团带锈味的血沫,机械臂一把抓住了李长生的裤腿,“别……别接驳……”

他喉咙里的发声器已经严重受损,吐出的电子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惊悚。

“截获的外溢频率……是病态闭合的……”公输白死死攥着那截布料,指骨抠得发白,“这不仅仅是天灾……这排斥力里藏着人的恶意……那排斥系数的波段,是针对你量身定做的降维陷阱……”

李长生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温度,也没有退缩。

“物理推力已经到极限了。门关上,我们全都得给天庭陪葬。”李长生盯着前方那道即将闭合的幽绿裂缝,声音干哑得没有任何起伏。

他知道前方有鬼,但他无路可退。

李长生甩开公输白的手,干涸的经脉深处,最后一点纯净本源被他强行榨出。他不需要物理连接,窃天体特有的乱码视觉直接穿透了主控台的金属外壳,他的意识顺着飞舟残存的灵力回路,像一根尖锐的钉子,狠狠扎向了生门底层的排斥屏障。

深渊边缘,翻滚的幽绿暗流中。

楚江寒半身白骨、半身龙鳞的残躯,安静地悬浮在死角。他没有出手干预天庭业火,也没有去理会身后深渊里令人毛骨悚然的吸力。他只是看着那艘像虫子一样被钉在逻辑障壁外挣扎的残舟,仅剩的一只眼球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冷漠审视。

同源的窃天体波动顺着因果线反馈回来,擦过他的鳞片。

他并没有直接引爆任何毁灭性的杀阵,甚至连杀意都没有外泄。他只是在察觉到飞舟权限易主的那个瞬间,顺着空间缝隙,将一段被自己这具残躯废弃了数百年的前代高维代码,精准地注入了生门通道的底层逻辑中。

他不求立刻击碎飞舟。

他只需要一道死锁,形成一个无法用物理跨越的降维闭环。他要看看,那个承载着他夺舍希望的当代容器,在面临绝对阶级压制时的承受阈值到底在哪。

主控室里,接驳完成的瞬间。

没有碰撞的巨响,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李长生视野中的血色乱码猛地一滞。

下一微秒,一股比界壁崩塌还要沉重万倍的黑暗,顺着他探出的算力网线,毫无征兆地倒灌而回。

那不是狂暴的法术能量,那是纯粹的、更高维度的逻辑碾压。

就像是一张写满了禁忌公式的铁幕,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一只妄图解析它的蚂蚁身上。同源的残缺特征,让这股恶意代码直接绕过了李长生设立的所有外部防火墙,直刺识海最深处。

“呃——”

李长生胸腔猛地向内一塌,骨骼发出脆响。

他连完整的惨叫都没能发出来,鼻腔和嘴角瞬间涌出大股浓稠的黑血。

这些血带着某种腐败的恶臭,落在操控台上,竟然像活物一样腐蚀出细密的凹坑,发出嗤嗤的白烟。

右臂上原本已经压制下去的黑色细密鳞片,在这股高维同源力量的刺激下,犹如闻到了血腥味的藤蔓,疯狂地向上蔓延,几乎瞬间就覆盖了他的侧颈。骨缝深处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是窃天体本源被强行扭曲的生理抗议。

窃天体的算力护盾,在这股废弃代码的侵蚀下,层层碎裂,化作毫无意义的乱码残渣。

降维打击的压迫感直接砸碎了他的思考链。

李长生身体剧烈抽搐,双膝一软,重重砸在玄铁地板上。他的指甲因为死死抓着控制台边缘,齐根翻卷断裂,殷红的血混着黑血流了一地。

“李长生!”

甲板上,苏清颜猛地抬起头。

她隔着满是裂纹的防弹玻璃,清晰地看到了那个永远冷血算计的男人,此刻正像一条被抽了筋的死狗一样跪在地上咳血。

船体的颠簸还在加剧,风暴的切割力正在成倍增加。

苏清颜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握剑的右手。

她没有顾忌周围失去剑气定海后可能引发的解体危机。白衣女修反手并起两指,狠狠点在自己的心脉处。

原本就已经布满裂纹的无瑕剑骨,发出一声让人背脊发凉的摩擦音。

苏清颜脸色瞬间白得像浸水的纸,她强忍着剑脉被寸寸割裂的剧痛,硬生生从识海深处,剥离出了一缕极其纯净、未经任何压榨的太上无情剑气。

这缕剑气没有杀意,只有极致的冰冷与抽离。

她屈指一弹,纯白的光晕穿透碎裂的玻璃,精准地撞入李长生的眉心。

太上无情诀那摒弃一切感知的绝对理智,在李长生即将崩塌的识海外围,强行结成了一层薄薄的霜壳。这层霜壳替他分摊了最致命的那股高维逻辑压迫,将他即将彻底溃散的神智,死死钉回了躯壳里。

李长生借着这股冰冷,猛地咬破舌尖。

他死咬着牙,试图再次调动算力进行逆向反扑。

但识海里就像被塞进了一团生锈的铁丝网,只要稍一触碰底层逻辑,就是足以让人昏厥的切割剧痛。那段废弃代码像跗骨之蛆,彻底接管了生门的数据流。

破解,失败了。

控制台上的读数彻底暗了下去,发出微弱的电火花。

前方那道幽绿色的生门裂缝,在极度病态的代码闭环中,停止了跳动。狂乱的空间波纹消散,化作一堵再无任何缝隙可钻的死墙。通道被彻底焊死了。

李长生张了张嘴,大口大口的黑血顺着下巴滴落。

他眼前的残影开始疯狂模糊。最后的一丝理智,只能眼睁睁看着算力维度的惨败,将这艘停滞在深渊边缘的残舟,彻底推入十死无生的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