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的算力触须没有半分迟疑,像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敞开的底层金属大门,直接扎进了那团散发着刺目光芒的主控晶核网络中。

降维夺权的代价是即时且暴烈的。

没有任何缓冲,庞大的控制数据像倒灌的滚烫铁水,瞬间冲垮了窃天体伪装的外壳。李长生的乱码视野在这一刻彻底被烧成了一片惨白,无数代表能量管辖与火炮锁定的底层协议,顺着触须倒逼进他的神经元。

现实废墟中。

靠着翻卷钢板滑坐的李长生,肉身猛地往上一挺。他喉结疯狂上下滚动,却连半个音节都发不出。七窍中同时溢出浓稠的黑血,顺着苍白的下巴滴在战术裹布上,发出细微的“吧嗒”声。

失去知觉的右肩断口处,崩裂的皮肉翻卷起来,坏死的皮下经脉像蚯蚓一样乱窜。他死死咬紧后槽牙,牙龈渗出血丝,借着钻心的痛楚强行把即将宕机的意识钉在算力频段里,用纯粹的意志力维持着权限平移波段的绝对平稳。

雷破岳残军的一道流矢擦着外围的盲剑力场炸开,掀起的重力余波让地面剧烈一震。

苏清颜没有转头看外围的威胁。在李长生身体开始痉挛的瞬间,她果断做出了选择。

她收起防守的剑姿,半跪在李长生身侧。白衣上新旧血迹交叠,苍白的手指并拢,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贴上他冷汗淋漓的后心。

原本主杀伐的太上无情剑意,被她硬生生揉碎。极寒的剑气不再对外,而是化作极其纯净的内息,顺着李长生暴走的经脉倒灌进去。这等同于向一个处于失控边缘的黑洞敞开了自己的生机,稍有反噬,两人就会同时脉断人亡。

极寒的剑气像一根根冰针,准确地刺入李长生的穴位,死死钉住他体内狂暴的乱码波段。两人没有说话,甚至连眼神交汇都没有,只有剑气与经脉同频共振下的生死托付。

算力深海里。

权限平移的进度条卡在了最要命的节点。

“停住。”纪流筝毫无起伏的机械音在通讯频段里响起,“主控晶核的底层物理阀门被触动了。风十绝设了双重保险,有能量溢出。”

李长生的触须悬停在数据流中。他“看”到了一道极其敏感的红色警报代码,正顺着权限交接的边缘往上蔓延。只要再多一微秒的波动,警报就会直接穿透防火墙,响彻主控室。

同一时间,飞舟底层冰冷的机械夹层里。

纪流筝脸色灰败地靠在错综复杂的管道间,头顶滴落的废机油砸在她肩膀上。她后颈那根粗大的光缆正随着数据平移疯狂闪烁着红光。庞大的高维代码强行转移,让她的半机械躯体产生了剧烈的排异反应。

她的左臂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五指扭曲成一个怪异的爪状,不由自主地往上抬,试图去拍击悬在头顶舱壁上的物理自毁按钮。那是机娘底代码里防篡改的本能反噬。

主控室的脚步声就在她头顶那层厚重的甲板上响起。风十绝的近卫在巡视。

纪流筝眼皮都没眨。她右手从工装带里抽出一把沉重的工程扳手,卡在自己左臂的神经驳接管下方。

肌肉绷紧,用力一别。

“咔嚓。”

刺耳的骨骼与金属断裂声被飞舟底层的引擎低鸣完美掩盖。她生生扯断了自己左臂的主神经驳接管。

火花滋啦闪烁,半截带血的管线垂落在地,散发着焦糊味。失去控制的左臂软绵绵地砸在大腿上。

物理层面的断联,换来了系统微秒级的判定延迟。那道即将蔓延到红线的警报代码,失去了最后一丝能量支撑,悄无声息地缩了回去。

“通道干净了。继续。”她咬着牙,把扳手扔在地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血腥味。

外界,界壁裂隙废墟边缘。

狂风卷着铁锈味再度逼近。雷破岳像一头被逼急的野兽,带着剩下的亲卫在外围疯狂倾泻术法。

一道残破的法器碎片带着尖啸,擦着力场边缘砸进了后方的废料堆里。

“砰!”碎石乱飞,泥土溅了一地。

陆长庚吓得像只炸毛的土拨鼠,双手死死抱着脑袋,在满是古神骨粉和金属残片的夹缝里拼命往里挤。

“别过来……别过来……”他牙齿疯狂打颤,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了一个布满灰尘的凹坑深处。

后背重重撞在一根冰冷、带着螺纹的粗大圆柱体上。陆长庚下意识地伸手乱抓,想找个支点爬起来。他满是泥垢的手指死死抠进了圆柱体表面的一道繁复阵纹凹槽里。

他身上的那股极其浓郁的倒霉因果,顺着指尖的汗液,毫无保留地渗进了这台停摆不知多少年的古神引力发生器里。

“嗡——”

一阵低沉、几乎让人耳膜破裂的次声波,贴着地脉横扫而出。

圆柱体表面积灰的纹路瞬间亮起幽绿色的光芒。没有灵力波动,只有最纯粹的物理规则被强行扭曲。

一股极其诡异的反向吸力,以这台发生器为中心,瞬间呈扇形向外太空辐射。

废墟外围,那些原本顺着界壁风暴轨迹漂流的虚空微型陨石,像被磁铁捕捉的铁砂。成百上千块夹杂着高维辐射的碎石,突兀地改变了飞行轨迹,化作一片密集的流星雨,直扑这片废墟。

而悬浮在废墟正上方的庞然大物——虚空渡雷舟,正好挡在了这片陨石雨的必经之路上。

“轰!轰!轰!”

密集的物理撞击声在飞舟那厚重的外装甲上连环爆开。几条刚刚张开、准备汲取散落本源的粗大引流管,直接成了活靶子。陨石砸在管道阵纹上,掀起大片刺目的能量爆闪和浓烟。

主控室内,青铜香炉翻倒,上等的宁神香洒了一地,猩红的火星烫穿了地毯。

整个房间发出一阵牙酸的金属扭曲声,甲板剧烈倾斜。

风十绝靠在白虎皮座椅上,稳住身形。桌上的玉石棋盘滑落在地,黑白棋子叮当乱弹,滚落到角落。

“怎么回事?”他冷冷地盯着前方剧烈跳动的晶石屏幕。屏幕上,代表外装甲受损的红色警告成片亮起。

一名副官连滚带爬地冲进来,额头磕在倾斜的甲板上:“报、报告主上!突发虚空微型陨石雨!外层装甲受损,引流管发生能量过载爆炸!底、底层有不明波段溢出……”

剧烈的物理撞击轰鸣与外围能量的爆散,恰好完美掩盖了李长生与纪流筝平移主控晶核时那最致命的系统微弱波动。

风十绝站起身,走到防弹琉璃窗前,俯视着下方被陨石砸得尘土飞扬的界壁废墟。

“慌什么。”他冷哼一声,嘴角扯出一抹极其狂妄的弧度。

他看着下方暴乱的灵气漩涡,自作聪明地拼凑出了逻辑:“重力泥沼散去,引流管一开,底下的猎物这是被逼上了绝路。他们自爆了阵基引发空间乱流,想借着陨石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可笑至极。”

风十绝转过身,军靴一脚踢开地上碍事的白子。他重新坐回宽大的座椅上,舒坦地靠向椅背,抬手捏了捏眉心。

“切断底层的自检警报和提示音。这群耗材临死前的噪音,吵得我头疼。”他随口下达了命令。

副官如蒙大赦,立刻在操作台上拉下了屏蔽闸。

尖锐的警报声戛然而止。主控室重新恢复了死寂的奢华。

风十绝依旧傲慢地端坐在主控位上。他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脑海里盘算着一会儿该如何打扫战场。

他做梦都想不到,打败他引以为傲的飞舟算力的,不是什么高维黑客,而是底下那片废墟里一个倒霉蛋的一爪子。

他更不会意识到,就在他下令切断警报的同一秒,主控晶核那根最深处的控制中枢光缆,已经悄无声息地完成了最终的并网。

这艘庞大的虚空渡雷舟,依然悬浮在他的脚下。但它的神经中枢,已经彻底接入了李长生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