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蓝与暗红交织的光刃,在重力泥沼的中心轰然咬合。

没有法术对轰时光芒万丈的绚烂特效,只有生锈铁锯拉扯骨骼般的刺耳摩擦声。两股完全背道而驰的剑意,在完成同频的瞬间,爆发出超越周遭法则限制的极端锋锐。

几人合抱粗的虚空捕鲸叉主锁链上,生铁倒刺被一层层削平。锁链表面篆刻的抗压阵纹崩解的脆响,像倒爆的鞭炮般密集炸开,火星在昏暗中四下飞溅。

“喀啦——”

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响彻废墟。主锁链距雷破岳手腕半丈处生生断成两截。几万斤的重力拉扯瞬间失去支点,狂暴的物理反噬顺着断裂的金属机括,毫不留情地倒灌进雷破岳的双臂。

这位碎空牙的重装先锋狂化冲锋的步伐猛地一顿。他巨大的双脚在废弃钢板上犁出两道翻卷的深沟,膝盖关节处的液压阀喷出大股白色的蒸汽。

残余剑气没有任何停滞,呈扇形横扫而过。

雷破岳胸前数寸厚的铅灰装甲像纸壳一样被撕开,暗红光刃径直切入仿生皮肉,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豁口。暗黑色的重油混杂着血液,顺着豁口喷涌而出。

剧烈的钝痛下,雷破岳喉咙里挤出漏风的嘶吼。他因为杀戮而扭曲的半张人脸上,闪过一丝本能的畏惧。

剑气余威未绝,直逼咽喉。

在这决定生死的半息间,雷破岳粗壮的左臂猛地向后一探,五指如同铁钳,直接扣住两名正紧跟在身后准备收割战场的贴身亲卫。

两人来不及发出错愕的喊叫,就被当成破布袋般扯到身前,迎上那道致命剑气。

血肉绞碎的闷响在废墟散开。两具穿着护甲的躯体瞬间切成几截,残肢与脏器带着刺鼻血腥,糊了雷破岳满身满脸。

借着肉盾争取到的缓冲,雷破岳庞大的身躯向后平滑出十几丈,跌出重力泥沼的绞杀范围。

就在他抓人挡刀的刹那。

古神遗骨后方,李长生眼皮跳动了一下。

在他干涸的乱码视野中,雷破岳胸口翻卷的皮肉下方,并没有什么护体符文。断裂的机械筋膜里,浮现出一层强行抽取周遭生机、带着强制烙印的血色字符。

这是上位者刻在耗材骨髓里的奴役代码。

因为极度的物理重创,这套原本隐藏天衣无缝的底层防线,出现了一丝微秒级的算力闪烁破绽。

雷破岳借着退势,扯过半截战舰残骸挡在身前,头也不回地拖着残存手下退入黑暗。

废墟中央,令人窒息的重力泥沼随着锁链断裂轰然溃散。

苏清颜几乎在失去压迫的瞬间跌落在灰白的骨粉中。她双手握住剑格,将其死死钉进地面,单膝砸在残骸上勉强撑住没有倒下。无瑕剑骨因为强行接纳异种乱码,在骨缝间发出快要碎裂的悲鸣。白衣上渗出的血迹连成一片,每一次呼吸,她单薄的背都在剧烈战栗,握剑的手不受控制地痉挛。

十几步外的另一侧,剑无痕向后倒退三步。重剑宽大的剑身砸在地上压碎一块颅骨。他胸口气海处,那个为了截断乱码反噬砸出的血窟窿,正往外涌着黑血,染透了黑衣。

瞎子将淌血的空洞眼眶,转向苏清颜的方向。

他没有说话,没有情绪外露,只是握着剑柄,僵硬地下巴微不可察地往下点了一下。

苏清颜掀起沉重眼皮,冷汗顺着脸颊滴落在手背。她咬着没有血色的嘴唇,隔着满地狼藉,回望那个流血的瞎子。

没有任何寒暄。对纯粹的剑修而言,能在规则扭曲的泥沼中交出本源却没被疯狂反噬弄死,这份确认,比任何盟誓都坚不可摧。

外围,短暂死寂后,几名界壁残兵从报废钢板底爬出。有人木然地摸索被压断的手指,有人捡起布条勒住大腿上深可见骨的贯穿伤。血腥味与机油味在废墟里发酵。

游楚红左臂呈现不自然扭曲,肩关节几乎脱臼。她用完好的右手,一把将卡在齿轮里的半截龙胆银枪抽出,枪尖还挂着碎肉。

这位统帅充血的眼睛死盯雷破岳退走的轨迹,吐出一口带血沫的唾沫。

“他护甲裂了,绞盘也废了。”游楚红大口喘气,提着断枪向前跨出一大步,“压上去,趁他收不回锁链,全剁了。”

几个还能勉强站立的残兵红着眼,捡起铁索和断刃就要往外冲。重压将他们逼到了精神崩溃边缘。

一只沾满血污的手,从掩体阴影里伸出,极其精准地按在游楚红半截枪杆上。

冰冷的触感让游楚红硬生生顿住。

李长生从阴影中走出,右肩断口随便裹了几圈,暗红血珠悬浮身侧。他左手并没有用多大力,只是稳稳搭在枪杆上,眼神像死水般平静。

“省点力气。这些只是不要命的耗材。”他沙哑的声音在气流中低沉起伏,“真正的黄雀还没动口。”

“他绞了我七个弟兄。”游楚红死死握着枪杆,声音带着不甘颤音。

李长生的手指没有挪开半分。

“带人冲出去除了多添尸体,没有意义。”他冷酷地陈述事实,用毋庸置疑的语调将上头的残兵压了回去,“对方用疯狗式冲锋只是想探我们的底线。现在追,就是把虚实扒给暗处的人看。退回来。”

他松开手,左臂自然垂下,“收缩。我们要找他的脑子。”

半里外,废土伪装网缝隙深处。

拓跋枭半机械的脸庞隐没在黑暗中,幽绿魂火被死死压制在机械眼球底端。他冷冷看着雷破岳像丧家犬般退走,看着李长生强行将队伍拉回防守阵型。

在游楚红带人准备冲出掩体那一刻,他机械臂上弹出的一半重炮发射管,在死寂中又无声地缩了回去。

没有破绽。

那个断臂瞎子,脑子依然清醒得可怕,甚至连追击诱惑都能完美克制。拓跋枭慢慢靠回巨大残骸,就像一头极具耐心的鬣狗。他不急,猎物已经在绞肉机里,流干血只是时间问题。

李长生重新退回冰冷的骨墙边缘。

左手抠起一枚废弃残片,用力攥紧,利用锋利边缘刺破掌心传来的物理刺痛,强行维持即将宕机的神智。

刚才雷破岳挡灾那一瞬间暴露,已经在视野里留下一条肉眼看不见的轨迹。那是一根极微弱的因果触须,带着底层代码独有的腥臭味。

李长生抓住雷破岳退走时的微秒空窗期,强忍脑域里撕裂般的神经剧痛,全功率开启乱码视野。

眼前废墟瞬间褪去色彩,化作无数杂乱跳动的灰白字符。混沌中,那根暗红色触须格外刺眼,顺着雷破岳退走的方向一点点向外延伸。

李长生没有犹豫,视线死死咬住这根线,开始疯狂逆溯。

视线像幽灵般,穿透狂暴气旋,穿透碎空牙盗匪团布置在外围的粗糙封锁网。每往外延伸一丈,眼底血丝就密集一分,耳朵里出现尖锐蜂鸣。

就在视野即将因为透支彻底崩溃的瞬间。

顺着那根无形的因果触须,李长生的视线直接越过层层虚空,死死盯上废墟深处一艘极其庞大的虚空主舰。

那是风十绝的渡雷舟。

无数控制耗材的阵纹连线,正源源不断汇聚在那艘如铁坟般死寂的主控室内。物理的穷途末路,对于黑客而言往往是算力反杀的绝佳开端。李长生眼神冷漠地注视着那庞大轮廓,真正的执棋者,从不在乎一卒一卒的得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