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没有法术的光芒,只有最纯粹的物理穿透声。五道灰红色的乱码锋芒,像切开一张湿透的草纸,毫无阻碍地刺入了那层幽黑的斥力护盾。
李长生半蹲在烂泥里,右腕猛地向下一压。锋利的乱码贴着贺兰芷咽喉处那枚生锈的黄铜阵眼边缘,顺着那条灰色的频率断层,一路向下割开了她的脊背。
被青色火苗烧成焦炭的皮肉向两边翻卷,没有半滴血流出来。五根由底层逻辑构成的探针精准地探入脊椎骨的缝隙,死死锁住了那条正在跳动的主干神经缝合线。
“出来。”
李长生喉咙里滚出两个字,右臂肌肉瞬间绷紧,手背上的青筋如虬龙般凸起,猛地向后拉扯。
“呃啊——!”
原本只是机械重复指令的贺兰芷,突然爆发出活人般凄厉的惨叫。
脊背上的阵纹被生生扯出半寸,半透明的代码像一条寄生虫,另一端死死咬在她的骨髓深处。她的头颅向后仰到一个令人发指的角度,被烧得漆黑的五官疯狂扭曲。
“阿娘……换阿娘……免死名额不能断……”
锥心的痛楚没能让她松口,反而激发了她刻在骨子里的狂热。那是一种绝对盲目的信仰,将神经与代码浇筑成了一块铁板。
拉扯陷入死锁。阵纹非但没有被抽出,反而顺着紧绷的连接,猛地倒灌出一股墨绿色的高维数据流。
那是天庭在底库中预留的排异毒素。
毒素刚一接触到乱码手术刀,李长生右手手背立刻浮起一片细密的黑斑。黑斑沿着静脉血管一路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皮肤变成惨白的死灰色,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
刺骨的寒意伴随着强酸般的烧灼感,瞬间钻进他的右臂骨缝。
李长生咬紧牙关,下颌线绷得死紧。他没有松手,反而顶着剧痛,将手指往脊骨深处又扣进了半寸。
废土航标下方,柳若曦靠在泥水里,双手死死捂住胸口。
她看着贺兰芷在火炬中一边被活体解剖,一边还在为了一张空头支票哭喊家人,胃里泛起一阵酸涩。同为天庭眼中的耗材,这种被榨干最后一滴血还感恩戴德的惨状,刺痛了她仅存的一丝悲悯。
“李师兄……”柳若曦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声音发颤,“她也只是……”
“闭嘴。”
李长生没有回头,只偏过半张脸。左眼底部的灰红乱码带着毫无温度的冰冷,死死钉在她苍白的脸上。
“在这张网里,你敢心软,这股重力就会立刻把你压成肉泥,连骨头渣都不剩。”他的声音沙哑得没有任何起伏。
一句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柳若曦的所有冲动。她死死咬住下唇,把剩下的话连同血水一起咽回了肚子里。
同一时间,天外天。
天道巡查局的重重玉石大门紧闭。夜无道独自站在巨大的天机盘前,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击着盘缘。
玉盘中央,代表真神盲肠区的星图中,一团乱码正在剧烈闪烁。那是底层防卫机制察觉到暴力破解,即将向主脑发送最高级警报的微波。
夜无道垂下眼帘,嘴角扯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抬起食指,指尖溢出一缕纯粹的暗金法则,在盘面上轻轻一拨。一段原本用于废弃星域重置的冗余监控代码,悄无声息地微调了轨迹,准确无误地覆盖在了那段报警微波上。
警报红光瞬间熄灭。
“慢点吃。”他看着深渊方向,声音轻不可闻,“别被那些老东西发现了。只有顺利吞下引信,这颗炸弹炸起来才够响。”
真神盲肠区,废墟里。
重力的摩擦声在耳边轰鸣,废土航标撑起的灰光已经被压到了三人的头皮上。
李长生的右臂知觉正在快速丧失。毒素已经蔓延过了手肘,乱码手术刀的锋芒在剧烈的排异反应下开始出现不稳定的溃散。
他不能再用纯物理的手段硬耗了。
面对这种因盲信而锁死的防御,最快的解法,是从底层逻辑上粉碎它。
李长生左手摸进被酸液腐蚀得破破烂烂的衣襟,异常稳定地抽出了那张【天庭账本残页】。
纸张在高温和重压下微微卷曲。他将残页死死扣在掌心,左手探出,一把攥住了贺兰芷疯狂摇晃的枯发,将她那张烧焦的脸强行拉向自己。
“免死名额?”
李长生脸上的冷漠近乎残忍,右手指尖分出一缕乱码,刺入残页,随后直接扎进贺兰芷的眉心。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他没有废话,直接利用窃天体的强行翻译机制,将残页上的真实注销数据化作最底层的乱码,一拳打进了贺兰芷的视界。手中那张纸页在数据传输完毕的瞬间,化作点点灰光消散在酸雾中。
高维数据在贺兰芷的脑域中猛然炸开。
她那双被血泪糊满、灰白一片的眼珠里,原本只有一行死锁的指令:
【底层驱动:功德兑换指令-批次3401-状态:盲信死锁】
但在乱码强行注入的瞬间,这行指令像被剥落的墙皮,露出了主脑数据库里真正记录的底纹。
几行猩红的字迹,死死烙印在她的视网膜上:
【批次3401-状态:已注销】
【原因:合理损耗】
【去向:血肉熔炉】
【注销时间:伪神历1048年】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你拿命换来的恩赐,在天庭的主脑里,连一个字都不算。”李长生的声音压过周遭刺耳的重压摩擦声,字字诛心,“你全家早在三年前,就被当成合理损耗的柴火,填进了血肉熔炉。”
“你守着的,不过是天庭账本上随便抹去的一个数字。”
数据是无法造假的,那是源自伪神主脑最真实的底层逻辑。
贺兰芷喉咙里的哭喊,像被一把生锈的剪刀凭空绞断,硬生生卡在了气管里。
她死死盯着视界里那个“三年前”,被业火烧得干瘪的面皮剧烈地抽动了两下。
“阿娘……三年……”
狂热。挣扎。不甘。
所有的情绪,在那两行冰冷的数据面前,像被戳破的脓包,瞬间流得一干二净。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最后一丝属于活人的微光,彻底熄灭了。
彻骨的绝望。
当支撑着她忍受异化、忍受焚烧的唯一执念被证明是一个谎言时,精神防卫的基石随之轰然坍塌。
“咔。”
脊柱深处发出一声细微的松脱声。
那条与神经死死咬合的主干阵纹,失去了意志的支撑,瞬间像一条死蛇般瘫软下来。
李长生的右臂猛地一沉,再也没有遇到任何阻力。半透明的代码拖拽着大片墨绿色的毒血,被他一把从贺兰芷的脊背中彻底抽离。
失去主干阵纹的瞬间,贺兰芷咽喉处的黄铜探针发出一声哀鸣,幽黑的高维护盾彻底碎裂。
她这具肉体对于跨界通道而言,再也没有任何遮蔽作用。
头顶上空,一直被阵纹勉强隔绝的界壁业火,立刻失去了所有阻挡。
倒灌的青色火焰如同决堤的洪流,顺着断裂的锚点,瞬间将她单薄的身躯完全吞没。
没有任何挣扎。那具皮肉翻卷的躯体在火海中连半息都没撑过,惨叫声戛然而止,化作了一地漆黑的焦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