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嗒。”
第一滴黑血砸在界壁死角的岩盘上,瞬间被玉简溢出的高维排斥力碾成一缕青烟。
三息。
这是秦无疆留给李长生的全部时间。原始玉简入手的瞬间,李长生感觉自己像是生生攥住了一颗正在塌缩的火流星。玉简表面缠绕的防腐阵纹和保密逻辑,正以一种极其狂暴的频率震荡,排斥着他这个未经天庭认证的活物。
更要命的是,外面失去了三成算力补给的顾长风,彻底陷入了狂躁。
“轰——”
一声沉闷的撕裂声从死角上方传来。两根失去精准坐标引导的吸髓锁链,循着死角里残存的活人气血,像瞎眼的巨蟒般狂扫而来。粗壮的锁链表面燃烧着业火,硬生生削平了半尺厚的岩层。石屑夹杂着烧焦的肉味,兜头砸向正在全功率解算底层乱码的李长生。
他连抬头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
“划阵!”游楚红沙哑的嗓音劈开风压。
她没有回头看李长生,甚至没有拔出腰间的短刀。她只是猛地反手,用那半截断裂的破军令旗旗杆上的毛刺,沿着自己右腕内侧狠狠一扎,往外硬拉。
皮肉翻卷。暗红的将领精血喷涌而出,却没有滴落在地,而是被她用仅存的真气强行逼散,化作一团浓烈刺鼻的血雾。
“既然命都不要了,还在乎这点血?!”游楚红盯着身后那十几个吓得发抖的残兵,眼神像一头护食的母狼。
老兵咬碎了后槽牙,一把拔出战壕刀,对准手腕切了下去。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十几个凡尘境残兵的精血混作一处,在死角的侧翼炸开了一团极其浓郁的活体诱饵。
原本要砸向中枢阵眼的吸髓锁链,瞬间被这股新鲜的血食吸引。瞎眼的锁链生生折转了一个骇人的锐角,擦着李长生的后背扫过,狠狠嵌进侧翼的岩壁里。
巨大的反冲力震得游楚红半跪在地,大口咳血,但盲区空档,生生被她用肉体扛了出来。
第一息,走完。
第二息。
远在无尽虚空之外的灵界,云渺仙宗后山密室。
安静得落针可闻。三颗死不瞑目的人头,在地砖上拖出长长的血痕,最终停在了一双绣着金丝云纹的官靴前。
天庭纠察使居高临下地站着,手里百无聊赖地盘着两枚香火珠。他没有看人头,而是眯起眼睛,打量着面前浑身浴血、面无表情的云清月。
“界壁大营账目熔断,财律阁震怒,下令彻查灵界各大香火枢纽。”纠察使的声音拖得很长,带着一种掌握生杀大权的傲慢,“云宗主,你大半夜不见踪影,现在拎着几个糟老头子的脑袋回来,就想把本使打发了?”
他往前逼近半步,高维的压迫感瞬间塞满密室:“本使要是没记错,你云渺仙宗这个月的底仓,亏空了一大半。钱呢?”
“保守派长老私通渊鼠黑市,倒卖宗门气运。这三颗脑袋,就是平叛的交待。”云清月语气冷得像淬了冰,她迎着纠察使的目光抬起头,“特使若是不信,这卷叛党名册与往来账目,大可拿去财律阁核查。”
她双手将一卷染血的竹简递了上去。
纠察使冷哼一声,下意识地伸出左手去接。
就在特使指尖触碰到竹简边缘,注意力被血字吸引的半个刹那。
云清月宽大袖袍下的左手,大拇指与中指极其微小地搓动了一下。
远在千里之外的宗门地底极深处,一把早已就位的无形长剑,悄无声息地向前递进了半分。冰冷的剑锋,精准无比地抵在了一根粗壮如虬龙的香火暗管命门上。那是天庭一旦撤退必走的物理跳板,只差一丝力道,就能将其彻底切断。
同一瞬间。
归墟外围,充斥着空间风暴的枯骨林边缘。
“砰!”
半空中悬浮的一块天庭预警晶石,被一团高速移动的血影生生撞碎。
苏清颜没有减速。她纯粹以肉身顶着狂乱的空间乱流极速穿梭。每一次强行破开气障,她体内的无瑕剑骨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殷红的鲜血顺着她苍白的下颌滴落,又瞬间被风压扯成粉末。
前面还有三道高维暗哨,但她连拔剑的动作都省了。
她那双死水般的冷眸死死锁定着前方的空间断层。她必须在李长生收网前,提前到达界壁物理退路的最后防线。所有试图拦截的屏障,都在她蛮横的冲撞下化为齑粉。
红颜的双重战术节点,跨越时空双双卡死在弦上。
界壁死角,第二息的尾声。
李长生完全隔绝了对外界的感知。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左眼中疯狂流转的灰蓝色乱码。
要把深渊剧毒跟天庭的吃人账本焊在一起,难度不亚于让水与火融合。
“呃……”李长生喉咙深处挤出野兽濒死般的低鸣。
他的左手死死扣在岩盘下方那段干涸的地脉断层上。窃天体被他推到了突破肉身承受极限的超载状态。玉简上传来的排斥力,顺着掌心倒灌进经脉。
“哧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裂帛声响起。他左手手臂上的衣袖猛地炸成碎片。苍白的皮肉开始不规则地翻卷、扭动,紧接着,一片片细密、透着死气与古老威压的黑色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骨缝里挤了出来,不可逆地覆盖了小臂。
极度的高压让心脉不堪重负,心脏在胸腔里宛如撞钟般轰鸣。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撕裂肌肉的剧痛,粗大的血管在脖颈处高高贲起,变成危险的紫黑色,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炸开。
但他没有停。
右手猛地探入虚空,将那团剥离出来的深渊游离剧毒强行拽了过来。在乱码视野里,深渊剧毒是长满倒刺的灰色绞肉机,而天道烂账是严丝合缝的银色齿轮。他要做的,就是用这些倒刺,硬生生卡进齿轮的缝隙里。
眼角的黑血流进嘴里,带着浓重的腥臭。
就在这两股绝强力量接触的瞬间,一股毁天灭地的反震力从阵眼中心爆发,顺着他的双臂直冲心房。心脉的最后一道防线,在这一撞之下,濒临崩碎。
时间,来到了第三息。
“嗡——”
就在李长生即将被反噬之力绞碎五脏六腑的生死临界点。背后那口被他用本源死死封住的黑棺,突然爆发出一阵细微却极其霸道的震颤。
棺木内部边缘。极度虚弱、濒临沉睡边缘的红绫,感应到了宿主即将炸裂的危机。没有任何言语,她强行压榨自己几近枯竭的灵体,透支了最后一丝远古战神的威压。
“咔嚓。”
黑棺表面凝结的本源隔绝层,被内部的力量顶开了一条比头发丝还细的裂缝。
一股冰冷到极致的寒气,顺着李长生的脊骨,如利剑般直刺心脏。那不是寻常的冰寒,而是带着绝对静止逻辑的高维镇压。
正在他体内沸腾暴走、即将冲破血管的紫黑血液,被这股寒气扫过,瞬间凝结出细小的冰碴。狂乱到失控的心跳,被硬生生按回了正常的频率。
刺骨的冷,换来了半息的绝对清明。那是红绫从自己沉睡的命气里抠出来的半息。
李长生猛地睁大眼睛。
玉简表面的光芒已经刺目到了极致,那是三息极速自毁的倒计时警报。
“既然天道腐朽——”
李长生咬紧牙关,咽下喉咙里翻涌的冰冷黑血,枯瘦的双手带着封冻的寒气与黑鳞的野性,朝着地脉阵纹的最深处,猛然下压!
“那我便替这世间,为高高在上的神明织一张裹尸布!”
两股原本疯狂互斥的法则,被他用窃天体的权柄强行揉碎、打结。灰蓝色的深渊剧毒像千万根淬毒的无形钢钉,顺着玉简散发的底层乱码,被不顾一切地砸进了地脉落点的交叉死穴里。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影爆炸,只有一声极其沉闷、仿佛地核深处错位的闷响。震动极其微弱,却带着不可逆转的因果定局。
死亡交叉点,焊死。
深渊剧毒与底账乱码完美咬合后,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静默隐匿状态。表面上看去,那里什么都没有,只留下一层极其薄弱的、属于玉简本身的高维排斥力。
剧毒阵眼的极深处,发出一声常人无法听见的轻微嗡鸣。一张针对跨界神明量身定制的无形捕网,已然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中彻底张开。
只等那枚致命的玉简划破虚空,让那头饥不择食的野兽,自己把脖子套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