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背靠着死角里那块还算完好的岩壁,盯着缝隙外暗红色的虚空断层。

在那片因为顾长风全功率抽吸而扭曲的因果盲区里,一叶枯木小舟正顺着碎裂的空间暗流若隐若现地靠过来。隐秘史官秦无疆的气息就藏在那上面。这艘舟上装着足以让天庭财务网崩溃的要命大料。

但李长生没有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按捺下了此刻就出去接触的念头。外面的跨界火力还没出现真正的断档,现在出去,只会和那艘舟一起被业火卷成灰。

“滋啦……”

一声极度刺耳的细微灼烧声从他背后传来。

李长生猛地回头。那口一直被他贴身背着的黑棺,表面正泛起不规则的白烟。外面漫天乱舞的锁链余波,虽然被岩盘上的物理力场偏转了大半,但还是有几缕极淡的高维业火顺着死角边缘的石缝钻了进来。

这业火温度不高,却带着天庭最纯粹的同化污染。黑棺表层,红绫强撑着挤出的那层血色战魂微光,被这几缕业火一舔,竟像是遇到了滚油的初雪,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棺木的震颤沿着绑带传进李长生的脊背,红绫极度虚弱的气息在里面若隐若现。

李长生眉头都没皱一下,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反手在自己胸口的几处大穴上重重一叩。

“噗。”

一口混着纯金色碎芒的心头血被他强行逼了出来,吐在掌心。这是他体内仅存的最后一丝纯净本源,为了压制窃天体的异化,原本是绝对不能动的。

他没有丝毫迟疑,五指张开,带着那口纯净本源,沿着黑棺的缝隙死死抹了下去。

金色的血迹刚一接触棺体,瞬间化作一层冰冷凝实的隔绝层,将黑棺严丝合缝地包裹起来。那几缕钻进来的业火撞在隔绝层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即溃散成一滩黑灰。红绫的气息连同那层微光,被彻底封印在棺内,与外界的污染完全断绝了联系。

做完这些,李长生的脸色白得像张纸,呼吸也重了三分。

不远处,十几个跟着游楚红逃进死角的残兵,正挤在岩盘的最外侧。

“轰!”

一条大腿粗的吸髓锁链余波狠狠抽在死角上方的岩层上。石屑混合着烧焦的骨灰簌簌落下,砸在残兵们的头盔上。外面的世界已经被漫无目的的血色锁链绞成了一锅肉汤。

一个断了左臂的老兵浑身打着摆子。他死死盯着缝隙外一截被卷上天的同袍断肢,眼底的恐惧终于冲破了理智。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呜咽,转过身,连滚带爬地就要往死角更深处那条未知的裂缝里钻。

溃逃的冲动像瘟疫一样,瞬间在残兵堆里炸开。另外三个士兵也猛地站了起来,像没头苍蝇一样跟着往后缩。

“都站住!”

一声断喝在死角内炸响。

游楚红大步跨过地上的碎石。她没有拔那把断裂的龙胆银枪,而是伸手在腰间一扯,拽出了那半截被她亲手折断的破军令旗。

旗面脏得像块破布,早没了天庭御赐的金光。

她一口咬破自己的右手拇指,将精血狠狠涂抹在旗杆的断茬上。接着,她弯下腰,用那截断茬在残兵跟前的石板上,用力划下了一道横贯死角的红线。

精血遇风便燃,化作一道半尺高的暗红色火墙。

“越线者死。”

游楚红盯着那个独臂老兵,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砂纸。这吼声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戾,她必须用这种残暴,来掩盖自己百年信仰被旧主当成耗材抛弃的屈辱。

“你们的命已经从天庭的账本上划掉了!”游楚红一步踏到火墙后,直面着外面漫天乱舞的业火,背影硬得像一块冷铁,“连死都不怕,还怕这吃不到肉的瞎眼锁链?!”

老兵僵在原地,退缩的脚步生生停在红线前一寸。

“啪!”

外面,又一道锁链余波擦着死角边缘扫过。灼热的劲风狠狠砸在红线上,火墙剧烈摇晃。游楚红站在红线后,任由那股劲风刮破了她的脸颊,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看着她死人一般冷硬的背影,残军们急促的呼吸渐渐平息下来。他们死死咬着牙,各自靠着岩壁坐回了地上,再没人看那条未知的裂缝一眼。

阵脚稳住了。

李长生没去看游楚红怎么训狗。他蹲下身,双手拨开头顶落下的骨灰泥土,露出了岩盘下方一段废弃的界壁底层阵纹。

阵纹已经干涸,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痕。李长生闭上右眼,左眼的乱码视野全功率开启。他枯瘦的手指悬在阵纹上方,一缕缕灰蓝色的深渊代码顺着指尖,像活体水蛭一样钻进那些裂痕里。

他在逆向接管这条被废弃的地脉断层。

代码嵌入成功。他顺着地脉的最深处,往灵界远端发送了一段只有王富贵能看懂的单向做空暗号。紧接着,他双手在阵纹上飞快改写逻辑,将界壁大营被摧毁后产生的巨大亏空数据,直接放大了十倍。

这十倍的亏空信号,被他打包成一个极其刺目的气运红斑,顺着残破的网络,直挺挺地投射向天庭的算力传输网。

与此同时,灵界远端,无妄城地下。

一处散发着劣质香料味和汗酸味的暗房里,王富贵满头大汗地盯着面前那块巨大的水镜阵盘。阵盘上的气运流向,正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停滞。

“王老板,生意做得挺大啊。”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暗房角落里飘出来。紧接着,三名浑身裹在黑袍里的旧商盟杀手像幽灵一样显露出身形。三把涂着剧毒的短刃,从三个方向死死抵住了王富贵的脖子、后心和腰眼。刀锋上的寒气刺得王富贵脖子上的肥肉直冒鸡皮疙瘩。

旧商盟倒台后,这些残存的精锐死士成了无主的疯狗。很显然,有人出了大价钱,要买王富贵这个掌控着金融暗网新贵的命。

王富贵连头都没回,脖子甚至主动往前送了半寸,抵得那刀锋更紧了些。

“他出多少?”王富贵的声音有点发抖,但手上的动作却稳得出奇。他伸手在储物袋上一拍。

哗啦。

十几块婴儿拳头大小、散发着刺目光晕的纯净本源晶石,直接砸在了面前的桌子上。没有一丝天道污染,纯度高得吓人。

暗房里的空气瞬间死寂。三把刀停住了,杀手们的呼吸一下子变得粗重起来。

“不管他出多少,桌上这些,是天庭悬赏的两倍。”王富贵伸手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眼底闪过一丝属于商人的亡命疯狂,“把刀收了,替我守住这个门。半柱香之内,连只苍蝇都别放进来。这钱就是你们的。”

对于这些常年在异化边缘挣扎的杀手来说,纯净本源就是命。三名杀手只用了一个呼吸的时间权衡,便默契地收回了刀,一人抓起几块晶石,转身隐入暗房的三个死角,彻底沦为了王富贵的私人安保。

“都是群只认钱的贱骨头。”王富贵嘟囔了一句。他没再管这几个杀手,目光死死盯回水镜阵盘。

就在刚才那一瞬,水镜上弹出了一个特殊的频率闪动。那是李长生的暗号。

王富贵咽了一口唾沫,双手十指按在阵盘边缘的几个隐秘后门节点上。那是他用半数家底才砸开的金融暗网控制权。

“李爷,你可得兜住啊。”王富贵咬着牙,把心一横,直接推下了所有的杠杆。

全仓抛空。

海量的天庭气运空单,像决堤的洪水一样,顺着暗网的后门,疯狂砸向天庭的总账面。挤兑,开始了。

天外天。

高高在上的众神殿外围,顾长风站在一处悬浮的玉台上。他面前漂浮着无数条虚幻的锁链光影,那些正是吸髓锁链反馈回来的气运数据。

原本因为吸食了界壁守军而暴涨的数据流,此刻却出现了诡异的卡顿,反馈回来的气运骤然减少。

顾长风微微皱起眉头。他看了一眼下方被业火覆盖的界壁废墟,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区区一点两界屏障的物理阻挡,就想截断本座的平账路线?”他冷笑一声,完全将气运的减少误判成了锁链砸穿界壁时的自然损耗。

那些被掩盖的界壁耗材,绝对不能留下任何痕迹。贪婪与掩盖丑闻的急迫,彻底压过了他身为司命的最后一心理智。

“全功率抽取。把那些废墟,连同底下的泥土,全给本座榨干。”顾长风冷冷地下达了指令。

吸髓锁链的底层逻辑被彻底放开,庞大的算力强行倒灌,开始进行无差别的狂暴抽吸。但他不知道的是,下方等待他的,是被李长生放大了十倍的亏空毒饵,以及远端王富贵疯狂砸盘带来的气运空窗。

轰!

就在全功率抽吸指令下达的第三个呼吸,顾长风面前的算力池突然发出刺耳的爆鸣。那声音不像报警,更像是某种庞大的晶体在重压下开裂的哀嚎。

剧烈的算力挤兑,直接导致天庭的财务传输网逼近了崩溃的临界点。

顾长风脸上的冷笑僵住了。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天外天更高处的穹顶。

在那里,伴随着算力池的报警声,一道冰冷、毫无感情的跨界投影,正带着绝对的排斥与威压,在虚空中缓缓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