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你那身皮肉长了护甲不成?这是能熔了骨头的高维回路!”
步摇光听着那句冷冰冰的宣告,焦糊的脸皮猛地抽搐了一下。
李长生没有理会她的叫骂。他撩起沾满泥污与血渍的残破袖口,左手没有任何迟疑,直接探入总阀上那处崩裂最严重的凹槽。手指如铁钳般,死死捏住那根布满裂纹、正往外喷吐着暴烈火星的主控晶柱。
接触的瞬间,皮肉烧焦的恶臭味轰然腾起。
李长生闷哼一声,嘴角瞬间咬出了血。左臂的经脉在窃天体的强行催动下骤然暴起,血管凸显得像是一条条青紫色的毒蛇。他不退反进,将自己的左半边身体硬生生压在阵盘上,以肉身为导线,将两端断裂的灵力回路强行连缀接通。
“滋滋——”
令人牙酸的电流声在肉体与晶石间炸开。他一边用肉身顶住地脉崩溃的缺口,右手一边在虚空中快出残影。
算力逆转。他借助刚接通的地脉跳板,意识直连上方沉香岛的防御死角。
在那片被毒雨腐蚀的废土深处,一缕他早先截留下来的极品纯净本源气机,被强行抽离出来。这股气机太纯,纯得只要暴露在空气中,就会立刻引来天庭杀毒机制的疯狂抹杀。
必须伪装。
李长生眼底的灰蓝色乱码疯狂倾泻。他将之前从天庭暗探那里截获的“血色平账密卷”代码剖开,剔除掉那些吃人的执行逻辑,只留下代表“合法香火”的表层底纹。接着,他像裹尸布一样,将这层虚假的合规乱码一层层死死缠绕在那团纯净气机外围。
刺目的金光暗了下去,化作一团散发着浓郁界壁军营气运味道的浑浊诱饵。
诱饵成型。
李长生左手猛地攥紧崩裂的晶柱,手指在阵纹夹缝中捏碎了一道单向传音符的隐秘波段。
……
灵界远端,无妄城废弃的金融暗网地下节点。
这里的空气浑浊不堪,充斥着玉简爆裂的粉尘味。厚重的玄铁大门外,正传来一阵接一阵沉闷的轰砸声,连带着头顶的防御阵法都在漱簌掉灰。
旧商盟残党派出的清算死士,正在进行物理斩首。
王富贵浑身的肥肉都在战栗。他那身原本华贵的绸缎袍子,此刻被冷汗浸得像是一层死皮,死死贴在后背上。面前的桌案上,数百枚记录着天庭各地气运流通账目的算盘珠子正在疯狂跳动。
“胖爷!外头的金钱甲要顶不住了!”账房伙计半张脸是血,连滚带爬地扑进来,“商盟那帮疯狗连灵能炮都拉过来了,账户要是再不转移,咱们今天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王富贵没有看那伙计。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一枚布满裂纹的黑色玉契,那是他与李长生唯一的单向联络锚点。
就在外面铁门发出一声令人绝望的金属扭曲声时,黑色玉契表面闪过一丝灰蓝色的微光。
一段被高度压缩的波段直接撞进王富贵的识海。
“胖子,天庭的底裤已被扯开,给我狠狠砸盘!”
只有这一句,带着不容置疑的冷血与疯狂。
王富贵原本战栗的双手猛地僵住,他咽了一口混着土腥味的唾沫,眼底的恐惧瞬间被一种输红了眼的赌徒戾气覆盖。
“去他娘的账户转移!”
他一把薅住账房伙计的领子,将人拖到近前,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把我们在东十七区、南八区埋着的那几十个地下钱庄节点,全给我炸了!不是销毁账本,是连着物理地基和灵脉一起,当场起爆!”
伙计瞳孔放大,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那可是咱们一半的底蕴……炸了,资金池就彻底穿了!”
“我让你炸!”王富贵咆哮出声,一把捏碎了手中的核心玉契。
没有丝毫犹豫。远在数千万里之外的灵界各处,数十个隐秘的地下钱庄节点在同一时间轰然殉爆。这不是简单的割肉,这是纯粹的物理逼仓。
随着节点毁灭,王富贵掌控的海量气运空单,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毫无缓冲地砸向了天庭用来维持表层运转的气运网。
庄家炸毁了自家的盘子。
宏观层面上,天庭庞大的金融数据链瞬间出现了一个无法填补的巨型缺口。气运网剧烈震荡,底层逻辑为了防止全盘崩盘,本能地抽调前线防区的算力去填补窟窿。
……
界壁大营底层的渊鼠黑市。
压在头顶那刮骨般的扫荡光波,因为远端气运网的剧烈震荡,出现了极其微小的一丝卡顿。
“防线空窗。”
李长生捕捉到了这半息的停滞。他喉间溢出野兽般的低吼,将那团伪装好的高维致命诱饵,顺着自己的左臂,狠狠砸入身下的残缺地脉中。
狂暴的气机刚一注入,本就摇摇欲坠的黑市阵盘当场发出一连串凄厉的爆响。
“咔嚓!咔嚓!”
两根主控晶柱当场崩断成粉末,四散的碎屑像暗器般将李长生的脸颊划出十几道血口。滚烫的阵纹如同活物般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一点点烙印进肌肤。排斥反噬排山倒海般冲刷着他的五脏六腑。
七窍溢出的不再是红血,而是带有细微杂质的黑血。左眼周围,红绫为了保他清明而留下的白霜,被高温逼得快速融化,几根青紫色的血管不受控制地从眼角一直蔓延到鬓角。
步摇光被气浪逼得倒退撞在岩壁上,死死盯着这个七窍流血却连手都不抖一下的男人。
“给我……透过去!”
在肉身与地脉双双面临爆毁的极限前一瞬,李长生眼底的乱码疯狂转动。他以黑市这片充斥着废土气息的地脉为底座,将算力放大到极致。
这团伪装成无主极品气运的诱饵,如同一束无形的探照灯,从地下五十丈深处垂直迸发,轻而易举地穿透了上方因为算力被抽调而卡顿的阵法盲区。
目标直指正上方——游楚红驻守的界壁大营物理坐标。
“铛。”
一声极轻的规则咬合音在李长生的识海中响起。
路径彻底打通。高浓度诱饵被死死锚定在天庭自家大营的正下方,坐标彻底焊死,再无更改可能。
诱饵就位。
坐标锁死的刹那,李长生如同触电般猛地抽回左手。
他瞬间切断了窃天体的所有算力输出,同时闭气敛息,将自己与周遭黑市烂泥般的气息完美融为一体。没有任何防御护盾,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他整个人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颓然靠在阴暗焦黑的岩壁上。
地下空间重新陷入死寂,只剩下岩壁缝隙里毒水滴落的滴答声,以及他破风箱般微弱的喘息。
这是一场豪赌。他在赌天外天那位急需气运平账的司命,在感知到下方那足以抹平所有亏空的极品气运后,贪婪会彻底压过理智。
李长生仰起头,鲜血糊住了右眼,但他那只被白霜勉强护住的左眼,冷冷地穿透了层层岩层。
苍穹之上,那条原本胡乱抽打、毫无头绪的毁灭锁链,突然在半空中诡异地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它就像是一条在深海中嗅到了极致血腥味的狂暴巨蟒,毫无征兆地折成了一个锐利而扭曲的角度。带着毁天灭地的业火,那锁链彻底偏转了方向,直挺挺地向着插满天庭战旗的界壁大营,呼啸砸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