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业火倒灌而下,直接淹没了李长生仰起的面庞。

热。这是一种无法用常理衡量的剥夺感。跨界业火没有沉重的实体冲撞,它落下的瞬间,周遭的空气连同玄武岩地砖一并被抽干了水分,化作一地粉末。

李长生视网膜上的灰蓝色乱码,在接触到业火的刹那,如同被倒上了沸腾的沥青,成片成片地溃缩。视野里那些原本代表着阵法稳定性的底层逻辑线条,被粗暴的暗红色代码强行烧断。

跨界神罚,完全无视物理防御。

他右臂上那些不可逆的黑色鳞片在这股极热下卷曲、发焦,皮肉深处的血液还未流出就被蒸发成了红雾。胸腔里的空气被压缩到了极限,每一次试图呼吸,都像是在肺叶上划火柴。

“挡。”

他喉结微动,硬生生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一个字。

“哐!”身后的黑棺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红绫没有丝毫犹豫,远古战神的阴冷怨气如倒卷的黑色瀑布,顺着李长生的脊背轰天而起,正面迎上了那团压顶的血色竖眼。

一冰一火两种截然不同的高维能量,在半空中死死咬合。没有爆炸,只有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沉香岛最外层的护盾像薄冰一样寸寸碎裂。红绫那道由怨气凝聚的虚影在极温下迅速变淡,棺壁上浮现出几个烧得通红的细小手印。

只撑了三息。伴随着一声隐忍的闷哼,那股战神威压被业火的重量硬生生砸碎。残余的血色被重新压回铁棺内部,厚重的棺盖死死扣合,彻底陷入死寂。红绫严重透支,形体退回了最深处。

天穹之上,天外天司命大殿。

顾长风站在光幕前,手指无意识地扣紧了边缘的玉简。他盯着下界那座依然没有被彻底从因果线上抹掉的孤岛,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

第一波满载的业火洗地,居然没把那异端烧成灰。

但他没有时间再调集第二波精确定点打击了。视线一瞥,一旁账目石柱上那串代表香火亏空的黑洞正在疯狂扩大。跨界动用业火的消耗太大,如果这动静再持续片刻,银丝矩阵的其他观测节点就会顺着波动查过来。

一旦被同僚看到沉香岛的情况,他那笔巨大的烂账就会彻底败露。

“全关了。”

顾长风脸色阴沉,直接调出司命印信,在光幕的控制枢纽上划下两道截断指令。大殿内,数十个正在运转的远端观测光球齐刷刷地暗了下去。

为了保住体面,他越权切断了天庭所有的探查视野。现在,下界那片海域成了一个没有眼睛的黑箱。他只能靠着业火锁链对底层气运的本能嗅觉,进行无差别的瞎打。

失去精确引导的业火余波,将沉香岛上积攒了万年的古仙尸骨悉数点燃。骨灰混杂着业火,化作一场黏稠的血色毒雨,笼罩了整座废墟。

废料区深处,陆长庚正抱着头,在滚烫的烂泥里连滚带爬。

“别劈我别劈我别劈我!”

一滴血雨落在他的鞋面上,瞬间将皮靴连同脚趾的皮肉烧出一个黑坑。他疼得怪叫一声,脚下失去平衡,整个人顺着烂泥坡道往一个极其隐蔽的深坑里滚去。

坑底漆黑,他脑袋狠狠磕在了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硬物上。

“当——”

这声音不大,却极其深邃。那是一截紫黑色的古神共振残骨。

陆长庚捂着额头鼓起的大包,疼得眼泪直打转。但他这一撞,却让残骨表面裂开了一条细缝。一股肉眼无法捕捉的低频波纹,呈环状向四周荡开。

头顶上空,正准备顺着地势汇聚成瀑布、砸向主阵眼的毒雨,被这股波纹扫过,就像撞上了一面无形的滑坡。水流的表面张力被诡异打乱,竟向四周散成千百缕细丝,偏移了原本的致命轨迹。

阵眼中心。

李长生立刻捕捉到了毒雨汇聚路径的短暂散乱。窃天体的乱码视野告诉他,这种物理偏移最多只能维持两息。

“幽若微,接阵。”他松开扣住阵盘的五指,声音嘶哑。

角落里,身形已经虚淡到连五官都快糊成一团的幽若微站了起来。她什么也没问,倒撑开手里那把只剩焦黑伞骨的纸伞,一步踏入毒雨最密集的核心。

滋啦——

毒雨落在伞骨上,瞬间穿透,滴在她本就残破的魂体上。每一滴水都在她肩膀上烧出一个透明的窟窿,冒出刺鼻的白烟。

她咬紧惨白的嘴唇,十根手指死死卡入地脉残阵中。借着共振波扯开的那点微小间隙,她拼着灵体溃散的风险,强行将阵纹的流向掰转。

泥土翻卷,大股大股致命的毒雨被倒转的伞骨聚拢,顺着她撕开的地脉裂缝,直接倾倒进了废矿最底层的无底深渊。

主阵眼的压力骤降。沉香岛在这场几乎灭顶的洗地中,勉强留住了一口气。

雨声渐渐小了,只剩下周遭废墟燃烧的劈啪声。

李长生半跪在发黑的地砖上,大口喘着气。右臂不规则地痉挛着,每次呼吸都会带出一点铁锈味的血沫。超载运转窃天体的反噬,正在他的神经里横冲直撞。

他环顾四周。黑棺死寂无声,幽若微缩回了阵盘边缘,纸伞彻底化灰,她的身体透明得就像一团风一吹就会散的雾。

防线没塌,但外壳已经碎得只剩下一个千疮百孔的底座。盟友们的死撑,换来的不过是这半刻的喘息。

李长生用手背蹭掉眼角和鼻腔里渗出的黏稠血液。灰蓝色的眼睛透过碎裂的顶棚,冷冷凝视着上方依然翻滚不休的虚空屏障。

他清楚,刚才这种程度的火力,再来一次,整个沉香岛连同他在内,都会被彻底蒸发。

“既然单纯的防守必死……”他咽下喉咙里的腥甜,声音在焦土上显得有些沙哑,但硬得像铁,“那就把反击的刀,架到他们自己的脖子上。”

天庭降下的攻击虽然狂暴,但他敏锐地察觉到,后续的毒雨缺乏追踪的灵动感,就像是盲人抡起的大锤。顾长风在掩盖什么,对方的视野绝对出了问题。

他闭上眼,强压下脑海中快要炸裂的剧痛,将体内剩余的算力拢作一股,准备向外延展,去探清敌方瞎眼后的真实布防。

就在他的神识即将顺着残破界壁探出的瞬间。

岛外的界壁方向,空间猛地扭曲了一下。

那不是业火降临的厚重威压,而是一阵极其刺耳、完全违背了常规灵压运转规律的高维波动。就像是原本铁板一块的防御大阵,突然被人从内部硬生生拆散了一般。

李长生停下动作,睁开了眼。

天庭的大营那边,正在酝酿一场新的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