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远端抽取权限的突然加大,压在沉香岛废墟上的重力成倍翻越界壁而来。
李长生眼皮微垂,主动掐断了体内最后一丝窃天算力的流转。
“咔哒。”
极轻的裂音在他经脉最深处响起。那是他刻意散去所有抵抗后,灵力防线全面塌方的声音。表层识海的壁垒像抽去承重柱的沙堡,连半息都没能撑住。失去阻碍的因果算筹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水蛭,猛地顺着豁口,深深扎进了他脑海最底层的本我记忆区。
异物野蛮穿透神经元的剧痛,瞬间切断了他的视觉与听觉。
李长生喉结微滚,没有发出惨叫。他眼球不受控制地向上翻,视网膜底部血管根根爆裂,渗出的暗血将整个视野染成红黑相间的色块。后槽牙在无意识的痉挛中被生生咬碎半颗,粗糙的骨渣混着铁锈味的血水,顺着嘴角淌进身下的泥泞里。
这就是活体抽髓。
不加任何防护,把神魂最柔软的底噪粗暴地剥开,任由天庭的因果律去梳理、刮擦。守墓村的风沙、破庙里的雨声,那些最基础的记忆碎片被银色锁链无情地撕扯,化作数据流向外涌去。
就在识海即将被这股剧痛彻底绞碎的刹那,盘踞在颈骨处的暗红纹路动了。
黑棺深处的红绫并没有苏醒,但那股刻在战神骨血里的护短本能,察觉到了宿主生命体征的断崖式暴跌。原本缠绕在尺骨上维系肉身不散的红雾,骤然倒流,全数缩回李长生的眉心。
这一次,它们不再对外产生任何暴躁的反击,而是在本我意识的最核心处,结成了一枚拇指大小的暗红血茧。
血茧冰冷且死寂,死死裹住李长生最后的一点灵智,将抽髓的绞痛隔绝在三寸之外。
他彻底沦为了一具供人予取予求的空壳。
而在半米外的泥水中,那块残缺主板周围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
几滴飞溅过来的强酸刚刚落在主板边缘,就被一股诡异的高维寒气冻成了黄色的冰渣。
公输白的残魂正在主板的底层构架里,直面李长生刚刚传输过来的东西。
那是大荒深渊里截获的原始吞噬记录。
没有修仙界的灵气波动,没有天庭的香火气息,甚至连最基础的数字逻辑都不存在。在公输白的极客视野里,那只是一团不断蠕动、咀嚼着的黑色碎肉。每一块“肉”里,都倒映着成千上万个下界修士被当做养料融化时的绝望残留。
极度扭曲的精神污染顺着接口狂涌而上。主板表面原本发着微光的几条聚灵阵纹,在接触这团乱码的瞬间,直接发出刺耳的嘶鸣,断裂成几截焦黑的废线。
公输白的魂体边缘开始不受控制地长出细小的、布满利齿的畸形嘴巴。
但他不仅没有切断连接,反而将残魂更深地扎进了那堆碎肉里。
“错不了……老子的推演错不了……”
类似指甲刮擦铁皮的干涩回音,从主板深处传出。公输白的声线因为极度的兴奋和痛苦而扭曲变形。面对这足以让化神期修士瞬间发疯的污染,这位曾经的极客宗师陷入了朝圣般的狂热。
他看到了天庭掩盖了千万年的真相。所谓完美的财律闭环,所谓至高无上的香火账本,全是因为底下藏着这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完美的闭环……全是为了掩盖这口吃人的烂牙!”公输白的残魂在数据乱流中震颤,“你要把神明吃人的牙印,包装成他们最喜欢看的收支烂账……李长生,你真他妈是个疯子。”
但要让天庭那套极度刻板的防卫系统吃下这包毒药,直接扔过去是行不通的。底层的排异机制会瞬间掐断通道。
必须给它穿上一件天庭最熟悉的衣服。
没有丝毫犹豫,主板内部的阵纹猛地逆转,化作一把暗绿色的锯齿,对着公输白那本就残缺不全的魂体左肩,狠狠切了下去。
魂体撕裂。一大块闪烁着高阶算力微光的灵体碎片被硬生生剥离下来。
公输白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干嚎,用这块自己的魂体碎片作为缓冲层,像揉捏泥巴一样,把那团散发着极度恶意的深渊碎肉死死裹在里面。
接着,他抽调出沉香岛地脉里残留的一丝天庭香火气,将其拉扯成薄膜,覆在最外层。
最后,刻上几道标准的“下界亏空、待核销”的金绿色财律印记。
一份格式完美、符合所有天庭审计逻辑的“烂账数据包”,成型了。
从表面看,它就是一笔巨大到无法估量、亟待平账的下界香火死账,散发着诱人的填补价值。而在其内部,深渊的乱码正安静地蛰伏在公输白的残魂血肉中,等待着贪婪者的拆封。
李长生顺着被抽吸的因果线,将这个包裹,极其缓慢、卑微地推到了敞开的识海大门前。他连最后的一点防备都去掉了,完完全全是一副任人宰割的透支姿态。
天外天,众神殿密室。
萧饮寒盯着悬浮在算筹上方那团巨大的暗金色数据轮廓,干瘪的眼皮微微跳动。
这就是那笔让顾长风狗急跳墙的巨大亏空?
因果算筹传回的质感极其沉重,沉重到让他这个算鬼都感到一丝本能的压抑。下界那个异端已经彻底停止了反抗,识海呈现出油尽灯枯的死寂。一切都很合理,只要把这笔账目核销,这场跨界的镇压就算完美收官。
但生性谨慎的萧饮寒没有立刻抓取。
他那枯瘦的手指悬在算筹边缘,轻轻叩击了两下。
“嗡。”
一道专门针对底层逻辑的甄别波纹,顺着银丝扫向下界。
波纹穿透了李长生的识海,毫无阻碍地撞在那个暗金色的数据包上。外壳上金绿色的财律印记依次亮起,顺畅地反馈回一组组毫无破绽的香火编码。
格式正确,确属天庭体系内的账目遗留。
萧饮寒眼神微眯。他仍未完全放心,指尖挤出一滴带着极强腐蚀性的甄别精血,滴入因果算筹的凹槽里。
第二道更霸道的试探降临。这滴精血化作一根满是倒刺的探针,狠狠扎进数据包的表层,试图测试其内部的抗压性。
“嘶——”
下界,公输白用来包裹乱码的那部分魂体,被探针腐蚀得冒出大量灰烟。数据包呈现出一种结构松散、逻辑残缺的“坏死”状态,这是死账被触碰时最标准的反应。内部没有任何灵力反扑的迹象。
试探到底了。
萧饮寒干瘪的嘴唇彻底裂开,扯出一个满是傲慢的冷笑。
“藏得再深,到了我的算筹里,也得乖乖现形。顾长风,我看你拿什么来补这个窟窿。”
他确信自己抓住了顾长风试图掩盖的惊天丑闻,也确信这个下界异端再无任何翻盘的底牌。对自身推演体系的极度自负,让他在这一刻,主动撤销了因果算筹外围最后一道隔离防火墙。
萧饮寒双手同时按在算筹两端,十根枯瘦的手指猛地收紧。
“开。”
跨界的深层算力通道,在这一刻发出沉闷的嗡鸣,彻底洞开。
他毫无防备地将天庭的核算枢纽,与李长生那座塞满吃人乱码的数据仓库,死死对接到了一起。
这位高高在上的算鬼并不知道,他即将徒手拆开的,是一颗足以摧毁整个天庭认知的深渊核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