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啦——”
刺耳的熔毁声直接盖过了骨骼摩擦的脆响。李长生猛地抽回手,甩掉手腕上的几滴黑血,转身死死盯住面前的阵纹投影。
浑浊的水流不再是深黑,而是泛起了一层浓稠的黄绿。成片的水泡像煮沸的烂肉,正顺着巨鲸残破的外壳边缘密集地上涌。
这不是攻击。窃天视野里,这片浅水区根本没有任何天庭因果锁定发出的追踪红线,只有一堆杂乱无章、散发着刺鼻恶臭的死逻辑。
气运血泵断流了。
失去了天庭的抽吸通道,那些原本应该作为废料排向高维的残次香火,全部淤积在了这片中层水带。发酵,变异,最终化作了这片无边无际的高密度腐蚀性酸液区。
这根本不是天道的降罚,而是一个瘫痪后无人清理、彻底被堵死的底层生态屎盆子。
巨鲸左侧的一块外甲,刚刚蹭到了一团脸盆大小的黄绿水泡。
没有声势浩大的爆炸,只有让人头皮发麻的嗤嗤溶解声。半尺厚的古神碎骨装甲,像放进热油里的残雪,瞬间萎缩、发黑,大片剥落。
更多的暗雷顺着水流压了过来。
李长生眼眶周围刚刚结痂的毛细血管再次崩裂。两道粘稠的黑血顺着眼角滑落,滴在衣领上。
他没有任何停顿,反手将那块带着司空鸩残存体温的深红通行玉核砸进主控阵眼。
黑血流入阵槽,窃天乱码在瞳孔深处疯狂跳动,强行切入这片剧毒废水的微观缝隙。
“右满,压底三分!”
冷硬的指令顺着他那双布满骨裂纹路的手臂,再次强行灌入底层回路。巨鲸庞大残破的骨架在水中发出痛苦的悲鸣,船头猛地向下一沉,擦着一片连环爆开的酸液暗雷惊险滑过。
玉核中残存的底层低频脉冲,被他拆解成无数段伪装代码,短暂欺骗着周遭的腐蚀介质。他在赌,赌这具连轴转的机械残骸能在彻底散架前,凭着微弱的权限差,硬生生从这些发酵的废物里挤出一条路。
但暗雷太密了。
巨鲸刚躲开第一波,第二波高密度的黄绿水泡已经像一张巨网般迎面罩下。
巨大的拉扯力下,又一片卸力阵纹被生生扯断。船体发出一阵剧烈的颠簸,外围残存的最后几块主装甲在连环的酸液冲刷下,彻底宣告瓦解。
防线崩溃得毫无悬念。
酸液顺着外甲剥落的巨大裂缝,化作一条条细密的水线,直接倒灌进了核心舱。
舱内原本冰冷的空气瞬间被点燃。
一滴黄绿色的毒液穿透顶板裂缝,笔直地砸向角落。
“砰。”
一把绘着褪色牡丹的残破纸伞猛地撑开,稳稳接住了那一滴毒水。
伞面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被砸中的地方瞬间烫出一个焦黑的凹坑,散发出一缕刺鼻的毒烟。
幽若微跪在铁板上,双眼紧闭。她没出声,只是将左手指甲死死掐进右手掌心。
不够。
这纸伞早就千疮百孔,根本挡不住这种级别的法则腐蚀。
她猛地睁开眼,硬生生将自己体内的一缕本源魂力撕裂下来。
一声压抑到极点的痛呼在喉咙里打转,最终被她咬碎咽了下去。撕裂的魂力化作一层微弱的荧光,死死贴附在纸伞的断骨上。
水流排开的阻力极大,纸伞被压得向下弯折,几乎贴到了她的鼻尖。而她自身的灵体边缘,正因为本源的缺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色彩,呈现出一种不可逆的透明虚化。
“收回去!”
李长生死死按着操作台,双臂的骨头正在承受常数被扭曲带来的重压。他头都没回,喉咙里直接炸出一句军令式的咆哮:“连神明的排泄物都挡不住,还谈什么重塑天道!给我留着命!”
声音很大,短促、生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制力。
但他按在阵眼上的双手,手背上的青筋已经凸起到几乎要爆裂。细微的颤抖顺着骨裂的指骨一直蔓延到指尖,暴露出他冷酷咆哮下对那道虚化灵体的深层焦躁与担忧。
幽若微咬着下唇,充耳不闻,抓着伞柄的手没有放松分毫。
但局势没有给他们任何争执的余地。
更多的酸液顺着扩大的裂缝疯狂涌入。舱壁上的金属在腐蚀中快速溶解,浓稠刺鼻的黄绿色毒液将周遭的视线完全封死,船体溶解的嗤嗤声大得像有无数把钢锯在贴着耳膜切割。
核心舱的温度剧烈攀升,像是一个正在快速预热的融灵炉。
缩在黑棺另一侧的晏流萤突然浑身剧烈一抽。
她双眼位置原本已经有些凝固的黑血,再次大股涌出。同化感知的微观回路并没有被切断,周围酸液的法则常数正通过那些微弱的波段,直接砸进她残破的神识里。
“咳……”
她咳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碎片的黑血,手指在地板上绝望地扒拉了两下,声音微弱含糊,却清晰地传进了李长生的耳朵:
“外面的密度……在呈指数级翻倍……全都是死灰点……”
晏流萤单薄的胸腔剧烈起伏着,指尖在湿滑的甲板上留下几道血痕:“物理壳子……撑不住了。找……更深层的法则庇护……”
没有路了。
这种密度的酸液海,用物理材料去扛,只会连人带船一起溶成一滩臭水。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幽若微举着的破纸伞,终于撑到了物理极限。
“嘶啦!”
伞面最中央的位置,被几滴同时落下的高浓度酸液彻底烧穿。一个碗口大的破洞轰然出现。
致命的酸液顺着破洞,对准了下方重伤昏迷的凤舞瑶,直坠而下。
千钧一发之际,凤舞瑶锁骨处那个被李长生用纯净本源压制住的紫黑色肉瘤,猛地向内收缩。
伴生蛊感应到了绝对的致命威胁。
不需要宿主苏醒,那是南疆毒蛊在法则压制下最纯粹的求生本能。
“嘶——”
一声微弱但刺耳的虫鸣在舱内响起。一股浓稠的万蛊噬天咒毒瘴,顺着凤舞瑶的毛孔不受控制地狂涌而出。这股带着强烈排异性的紫黑毒气,像一张网一样迎向了落下的酸液。
以毒攻毒。
两种极其恶毒的物质在半空中相撞。毒瘴在破纸伞外侧结成了一层微弱的生物过滤网。黄绿色的酸液砸在网面上,发出密集的爆裂声,竟被硬生生拖慢了坠落的速度。
但也仅仅只是拖慢。
伴生蛊的力量在昏迷状态下根本无法维持这种规模的消耗。
不到三息,紫黑色的毒瘴被腐蚀殆尽。
残破纸伞发出最后一声撕裂的哀嚎,那个碗口大的窟窿在酸液的冲刷下,瞬间扩大了数倍,整个伞面被彻底剥离。
上方,失去了所有阻挡的致命酸液,如同一道浑浊的黄绿色瀑布,带着令人作呕的刺鼻恶臭,直直倒灌进了无处可逃的核心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