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沉闷的回音在底舱的积水里炸开一圈白霜。声音不响,却像一柄重锤,硬生生砸停了周遭暴沸的水流。

李长生贴着铁壁的后背猛地一震。

压在身上那股凝滞感,在这声心跳中裂开一道缝。黑棺表面结了一半的冰霜寸寸碎裂,一缕极细微、却霸道无匹的暗红脉冲顺着舱板铆钉传导过来。

红绫没有发声。

但李长生感觉到,这股远古战神的残存怨气,正蛮横撕开重炮锁定带来的高维挤压。乱码视野中,原本被灰白雪花点糊死的防御网,被那缕暗红强行犁出了一条干净的数据输送通道。

巨鲸尾鳍处撕裂的金属扭曲声,跟着缓了一息。物理颓势被强行按下暂停键。

“坐标。”李长生没有回头,盯着前方主板接口。

晏流萤跪在不远处水洼里。

蒙眼的白布彻底被黑血泡透。她没有多余力气点头,只是将两根沾满泥水和血污的手指,狠狠抠在地上。

同化感知带来的反噬,让她指甲盖外翻,渗出刺目的红。

借着红绫开辟出的数据通道,晏流萤强行咽下喉咙里的血沫,将刚才截获的死穴波段——那条带着楚落衣临终惨笑和借贷阵纹反噬逻辑的波动,抽丝剥茧。

乱码在脑海中飞速重组。

她找到了褚江鳄外围阵眼内,最脆弱的那个灵力交汇节点。

晏流萤颤抖着抬起手,指尖在半空划过一道残影,将标定好的坐标波段,顺着地上的水流推向李长生的脚踝。

做完这个动作,她像抽掉脊骨般瘫软下去。

坐标入体。

李长生右眼爆开的血丝更密了。十二阶算力在脑海中飞转。

他十指扣紧冒着火花的控制台接口,将自身算力分成千百股细丝,去包裹之前篡改气运时留下的冗余废码流。

不仅如此。

他在最核心的代码段里,藏进了一丝从天外天截留的伪装天庭气机。

“去。”

暗金色的废码流顺着尾鳍那几条咬住不放的灰色锁链,逆流而上。它们像一条滑腻的毒蛇,精准绕开了防压骨铠,顺着晏流萤标定的交汇节点,毫无声息地钻进了褚江鳄外围阵眼的逻辑回路里。

三里外。

断层区水域本就在常数倒错边缘。

那天庭气机混在废码中刺入阵眼的瞬间,犹如滚烫铁水滴进冰窟。

深渊底层的排异法则被触发了。

外围海域出现大面积逻辑塌陷。海水不再按重力流动,而是形成一个个逆向旋转的腐蚀漩涡。正处于重炮预热阶段的阵列,因果波段猛地一滞。

顶在主舰最前面的几排护卫死士没来得及防守。

排异漩涡扫过,他们身上的防压骨铠像被烈酸泼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溶解声。血肉、骨骼连同灵魂里刻着的借贷阵纹,在两息内化作一滩浑浊脓水。

炮火的光芒跟着闪烁几下,不可避免地短路、衰减。

但巨鲸本身并未逃脱波及。

倒错的水流漩涡同样抽打在残破外壳上。装甲上火花四溅,本就千疮百孔的物理承压再次拉高。李长生感觉控制台上传来的反震力,几乎要把指骨折断。

黑暗中。

捞尸舰队的主控阵盘前,司空鸩的眉头跳了一下。

他攥着的那截灰色气运锁链,表面浮现出一层扭曲的血色乱码。这不是常规的灵力反击,而是底层逻辑的篡改。

算盘上,第一排用来镇压的痛苦人脸算珠碎了三颗。

“因果波段被脏了?”

司空鸩冷眼看着断口处蔓延的腐蚀代码。他太熟悉偷渡客的手段了,只要有反馈回路相连,对方就能顺着因果线把毒液灌进主控。

他没有去修复那段被篡改的雷达波段。

“断。”

左手在阵盘上用力一抹。没有任何迟疑,主控阵盘上代表底层死士感知反馈的三百多条神经链路,被他一刀切断。

那些被编入外围防线的死士,原本因腐蚀漩涡靠近而发出惨叫。链路切断瞬间,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痛觉被剥离,恐惧被抹除。

司空鸩亲手将这批人变成了纯粹的盲目肉盾。

篡改代码需要依据对方生理和灵力反馈来推演短路口。现在反馈全无,李长生的废码流像一拳打进死肉,彻底失去向主控网络渗透的跳板。

“用死人堆,我也能把你这具棺材填满。”司空鸩甩掉锁链上沾染的排异水珠,语气没有半点起伏。

他并不在乎底层死士能撑多久,这只是一次反冲的阻断。

另一边,深海锚骨团主舰指挥舱。

“咔——咔咔——”

高维重炮的充能槽里,火花夹杂黑烟喷出。主炮的闸刀被硬生生卡在一半,即将刺透深海的白光因雷达短路黯淡下去。

探照灯的光束在扭曲的水压中剧烈摇晃,将深海的压抑黑暗切割着。

“统领!前排阵眼逻辑倒错,三号位到七号位的护卫列阵被融了!”技术副官屠千钧扑在闪烁的罗盘前,声音变调。

褚江鳄没看副官。

他盯着琉璃窗外。那艘残破巨鲸像根卡在喉咙的鱼刺,狼狈却始终未被咽下。

更重要的是,他注意到了外围的变化。

废码引发的排异漩涡溶解了前排死士,但当腐蚀水流撞上主舰外层的防压骨铠时,只留下几道浅白印记。

古神骨骼自带的法则抗性,在物理层面上抵消了致命穿透。

“主舰底层逻辑没被击穿。”褚江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花里胡哨的障眼法。算力再强,能扛得住整片海的重量吗?”

他的目光越过翻滚漩涡,锁定巨鲸。

既然雷达短路,火炮卡壳,那就用最原始的方式。

“既然天道要我们死,那就用它的尸骨填平深海。”褚江鳄一脚踹开还在试图重启火炮瞄准系统的副官。

他亲自拽下指挥台上那根代表物理动能极值的红色推杆。推杆拉到底部,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卡扣声。

低沉而苍凉的巨大号角声吹响了。

那是深海锚骨团特有的集结号。号角声穿透了常数倒错的水域,主舰没有因为炮火减缓而后退半寸,反而开始不顾一切地向前推进。

两侧舱门砸落。

无数被司空鸩切断感知的重装死士,如黑色潮水从舱室倾泻而出。他们没有痛觉,身上挂着沉重的防压骨铠,在深海中迅速结成极其密集的冲锋阵型。

海水被这股人海战术挤压得粘稠如汞。

巨鲸底舱内。

李长生贴在接口处的手指,感受到了外部传来的震颤。不是代码的反击,而是纯粹的、令人窒息的物理重压。

“他在用死人填底线。”李长生无视了指骨被反震力挤压的剧痛,语调平淡却透着冷血的屠戮决断。

表面的算力反冲受阻,看似陷入了僵持,实则是他在摸清敌方防压骨铠的应激频率,为后续制造坍缩陷阱积累初始数据。

但他必须先扛住眼前的重压。

重炮的白光虽然暂缓,但在扭曲光束切割的黑暗中,褚江鳄主舰吹响的重装冲锋号角,已经带着铺天盖地的物理动能碾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