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秒的嗡鸣声连成了一线,变成了一种高频的物理刺痛,死死往脑髓里钻。
周围那些蠕动的暗红色肉壁开始疯狂痉挛,这是胃袋感受到高维死锁牵引力后的本能排斥。水流因为这股压力变得如同水银般粘稠,压得人连呼吸都需要拼尽全力。
李长生用大拇指抹去下巴上的黑血,盯着厉行舟脊骨上那三根绷得笔直的暗金锁链。锁链像三根粗大的水蛭,正一寸寸抽干那具躯壳的命元。
既然代码无法入侵,那就用最原始的暴力去拆。
他抬起右手,五指在虚空中猛地一扣。散落在四周的残存乱码迅速朝掌心汇聚,一层叠着一层,被硬生生压缩成一把幽蓝色的利刃。
李长生脚下发力,顶着沉重的死气排斥力场,朝着最外侧的那根锁魂提线一刀斩去。
没有预想中的气浪,也没有火花,只有一种极其沉闷的抗拒感。
高维吸髓材质完全免疫任何逻辑层面的侵蚀,纯净算力在接触到链条表面的瞬间,就像木刀砍上了实心铁砧。乱码利刃的尖端连一毫米都没有嵌进去,便在一阵扭曲中寸寸崩解。
庞大的物理反震力顺着无形的因果线毫无保留地倒灌回来。李长生甚至没来得及撒手,右手虎口便毫无征兆地炸开一团血雾。
皮肉翻卷,经脉崩断。惨白的指骨茬子直接刺破了手背的皮肤,暴露在昏暗的光线里。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再次掀退两步,左膝重重砸在身后的肉壁上,陷进去半尺深。纯净算力失效,意味着他最大的倚仗,在这些没有灵魂的铁疙瘩面前成了一团废气。
晏流萤蜷缩在散发着腐臭的泥浆里,听到了那沉闷的撞击和紧随其后的骨裂声。
她那双失焦的眼睛猛地睁大。没有任何犹豫,她咬破舌尖,利用“香火试纸”的体质,强行开启同化感知。这是自残式的窥探,不仅是在透支灵力,更是将自己的神识直接暴露在天道的防线之下。
一瞬间,无数代表高维法则的刺耳杂音和剧烈波动的波纹灌满她的识海。
视神经根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晏流萤浑身剧烈颤抖,两行浓稠的黑血顺着眼角溢出,滑过苍白的脸颊,滴落在泥浆里。那股试图同化她的力量正在疯狂反噬,剥夺着她仅存的感知。
“找到了……”她死死抠住地面的淤泥,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脊骨往下,第三节……左偏两分。那里有一处极其细微的频率断层。”
那是三根锁链交汇时产生的受力薄弱点。报出这个坐标后,晏流萤彻底瘫软下去,双眼只能看到一片混浊的血红,整个世界陷入了恐怖的嗡鸣。
公输白飘浮在半空,虚影在死气中被冲刷得不断掉落碳化碎屑。
“那链子没有代码!它是纯粹的实体质量!你用一团逻辑去砍一块生铁,切一万次也是你先碎!”老头子须发皆张,死死盯着李长生那只废掉的右手。
他比谁都清楚,在这绝境里,讲究算力推演已经没用了。
“对付不讲逻辑的疯狗,唯有用比他更锋利的骨头去硬磨!”
公输白双手飞快结印,干枯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扭曲,最后对准自己虚幻的心口狠狠一拍。
伴随着一阵灵魂撕裂的波动,他硬生生从残存的本源中咳出了一大团暗红色的心头精血。这团血带着古老学者的残余本源,准确无误地糊在李长生重新凝聚的乱码利刃上。
腐蚀声极其刺耳。
原本虚幻的幽蓝代码,在接触精血的瞬间犹如淬火,强行凝结出暗红色的实体刃面。刃口边缘生出参差不齐的倒刺,整把刀的物理性质在这一刻被彻底改变。
李长生握刀的左臂猛地一沉,肌肉绷紧才堪堪没有让刀尖砸地。这把附魔的刀,现在有了实打实的高维物理质量。
距离核心阵眼数百丈外的防线缓冲带。
幽若微将残破纸伞的伞骨死死刺穿自己的肩头灵体,以此作为锚点,把自己钉在湍急的暗流中。
她仰起头,看到那层隔绝死锁核心的防御罩上,正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水流变得极其迟缓,核心区溢出的高维辐射,正在生生压塌这片水域的物理常数。
防御膜表面崩出一条条肉眼可见的物理扭曲裂纹,深海的重力开始颠倒。
核心阵眼内,李长生没有看那把变得沉重无比的暗红利刃,也没有去管随时会消散的公输白。
他全程沉默,只是微微压低了重心。
厉行舟那具死躯察觉到了实质性的威胁。他猛地扭转过头,机械心跳骤然加快,体内残存的灵力不受控制地向外喷发,形成了一道近乎实质的自卫罡风。
李长生放弃了所有的退避计算,透支了经脉里最后一丝纯净气息,将它死死压进刀身。随后,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顶着狂暴的灵力反扑,直直撞了上去。
罡风如刀片般刮过,瞬间撕开了他左肩本就惨烈的伤口。血肉翻卷,露出森白的肩胛骨。但他没有停顿。
他单手死死攥住那把沉重的血肉利刃,借着前冲的全部惯性,朝着晏流萤报出的脊骨第三节左偏两分的节点,悍然劈下。
沉闷的撞击声响彻这片死寂的空间。
附魔利刃与吸髓材质碰撞,没有清脆的交鸣,只有血肉与高维质量强行倾轧的怪音。火花在昏暗的深海肉壁间轰然爆开,短暂照亮了周围那些令人作呕的粘液。
李长生咬紧牙关,虎口的黑血顺着刀柄流淌,刀尖在节点处剧烈摩擦,发出尖锐的嘶鸣。在绝对的物理角力下,那条坚不可摧的防线终于被劈开了一道口子。
伴随着一声极其微弱的碎裂声,吸髓提线根部的交汇处,崩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
裂痕像蛛网一样迅速爬满锁链表面。
就在裂痕出现的刹那,厉行舟胸腔里那疯狂抽吸的机括声突兀地卡顿了一下。那刺耳到极点、连成一线的毁灭读秒声,在最后一瞬的红线前,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声,骤然卡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