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齿轮咬合声顺着肉壁夹缝传出的瞬间,李长生指尖扣住的暗红阵盘猛地往下塌陷了半寸。

紧接着,胃袋底层的极端自毁防御机制,爆发出狂暴的反扑。

这不是常规的阵法轰击,而是纯粹的物理重力排斥。

死角四周粗大如枯树的肉刺被瞬间压平,大股暗绿色的代谢废液被生生挤出。一股庞大的跨界毁灭牵引波动,如同无形的铁锅,顺着阵盘倒卷上来。

李长生被这股排斥力场正面撞中。他本就粉碎的左肩皮肉彻底崩开,几截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肤暴露在外。巨大的挤压感勒紧了内脏,他张开嘴,连闷哼都没发出来,七窍直接涌出浓稠的黑血。

黑血顺着下巴滴在阵盘上,瞬间被高压蒸发成白烟。

“退一步就算力清零!不能松手!”公输白的残魂在重压下剧烈波动,不断掉落碳化的碎屑,他指着前方,“坎位三,离位七,逆转八周天!直接用纯净气息切断香火输送的主干!”

李长生将右眼瞪到极致,视野中的乱码已经被挤压得开始扭曲变形。他没有退。沾满黏液的五指反向发力,深深插进阵盘的肉壁缝隙里,指甲接连崩断,凭着最后半口气,硬生生把窃天体的算力往里挤。

就在归墟底层爆发生死拉锯的同时。

天外天,众神殿侧殿。

庞大的天机因果盘前,夜无道双手笼在宽大的袖袍里。盘面上,代表高级监军千鹤姬的猩红魂火已经彻底黯淡,退入边缘盲区。

“忠诚的刀钝了,也是件麻烦事。”他声音很轻,没有半点温度。

视线下移,代表窃天体异端的微弱光斑,已经死死钉在了气运中枢底层的核心阀门上。

监军退走,留给这颗污染炸弹的压力骤减。若不继续施压,这炸弹根本爆发不出足以炸穿真神胃袋的威力。夜无道冷眼扫过盘面一角,那里是天庭财务司命顾长风负责的防线节点。

“顾长风的烂账兜不住了,总得有人帮他推一把。”

夜无道面无表情地伸出食指,在天机盘边缘最不起眼的一块陈旧青铜机括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一下。

咔。

一枚隐藏在最底层的权限暗门被拨动。没有任何高维灵气溢出,夜无道利用特权抛下的一段微弱牵引指令,顺着因果管线,精准无误地砸进了归墟最深处的逻辑死锁系统。

这股指令,成了激活底层毁灭机制的最后一把火。

归墟,截流阵盘前。

那股极其冰冷的机械心跳声,随着指令的下达,变得震耳欲聋。

“长生!”晏流萤瘫倒在腐臭的肉泥里,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

盲女的同化感知在这一刻被拉扯到了崩溃的边缘。两股殷红的血流顺着她的指缝快速涌出,将她本就苍白的脸颊染得触目惊心。

“不是这片肉壁的心跳……”晏流萤在胃液里痛苦地打滚,喉咙里挤出变调的惊恐尖叫,“好冷的铁……没有生机!它根本不是活物,它在往上撞!”

咔哒。咔哒。

机械脉动越来越近。那不是天道代码运转的波动,而是纯粹的齿轮咬合与机括摩擦。它蛮横地撕开下方蠕动的肉壁,带着一股不属于这片深渊的冰冷死气,直逼李长生手下的阵盘。

“别管那声音!回路快断了!”公输白双手虚按,试图帮李长生稳住入口坐标。

李长生顾不上晏流萤的惨状。满脸的黑血糊住了他的右眼,他只能靠着窃天体残存的本能,死死锁定视野里那根代表香火血泵的主线。

最后那点纯净本源气息,像刀子一样刮过他枯竭的经脉。

代码开始合拢。

逆向截流的进度条,在乱码视野中一点点推向终点。

只差最后一寸。

只要把这段代码嵌进去,天庭抽吸下界气运的血泵就会彻底瘫痪。

“给我断。”李长生咬碎了牙龈,手指猛地向下一压。

就在进度条即将推满的那一个千分之一秒。

“当——”

一声刺耳到极点的金属闷响,在李长生的脑海深处炸开。他视野中飞速流淌的乱码,突然像撞上了一堵绝对坚硬的铁壁,瞬间死死凝固。

不是代码的逻辑写错了,而是物理介质消失了。

那股庞大的算力,再也无法向前挪动分毫。

“怎么回事?”公输白猛地回头。

毫无征兆地,死角侧面的虚空像一块破布般被粗暴撕裂。

嗖!嗖!嗖!

三根大拇指粗细的暗金色实体锁链,拖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阴影中爆射而出。它们不携带任何复杂的阵法代码,而是以最纯粹、最沉重的物理形态,狠狠钉穿了李长生手底下的截流阵盘。

“噗嗤——”

主板被强行击穿。刚刚输入进去的大半逆向代码,随着阵盘的物理破裂,化作无数暗淡的光斑,在恶臭的空气中快速溃散。

算力输入被彻底斩断。

巨大的反震力将李长生掀得倒退半步,重重撞在后方粗大的肉刺上。

被钉穿的阵眼裂口处,涌出大片实质化的天道业火。暗红色的火苗舔舐着周遭的肉液,发出难闻的焦臭。

顺着那三根暗金色的锁魂提线看去。

阴影被业火的红光照亮。

一个穿着残破天庭甲胄的死士,如提线木偶般,被锁链从虚空裂隙里生生拖了出来。

那是一个没有五官的男人,厉行舟。他的脸上覆盖着一块平滑苍白的死皮。而那三根暗金色的锁链,并没有绑在他的手脚上,而是深深嵌进了他后背的脊骨缝隙里。

锁链的另一头,直通天外天。

天庭的防御从来不讲逻辑。当底层数据面临被瘫痪的风险时,他们根本不会用更高级的代码去修补,而是把一个活人直接钉在主板上,当做一枚纯粹物理阻断的人肉起爆器。

厉行舟没有眼睛,却分毫不差地挡在了阵眼的最中央。

锁魂提线猛地绷紧,扯动他的脊梁。他那没有五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痛苦的神经都不存在。

跨界逻辑死锁的毁灭倒计时,在他毫无生气的躯壳上,开始了冰冷的读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