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崩开的瞬间,绝对真空场被强行撕碎。
第一波涌入的不是深海的水流,而是实质化的高维反噬风暴。那种沉重,等同于将整座海底山脉强行压进一个十丈见方的金属盒子里。潜水舱残骸的甲板瞬间向下凹陷,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贺楼屠佝偻着腰,连滚带爬地往角落里的逃生舱撞去。
“没救了,这破铁壳连一息都撑不住!”
他大口喘着粗气,拇指僵硬地按在骨片密匙上。逃生舱的厚重舱门“嗤”地滑开。风暴刮过,舱外的金属碎片卷起,像切豆腐一样削掉了他仅剩的一小截机械触手,断口处火花四溅。
他一只脚已经跨进了逃生舱。
身后的接驳矩阵,那台他亲手组装的机器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寸寸解体。贺楼屠咬着后槽牙,他是个只认钱和命的极客,天庭要杀谁,他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可就在舱门即将闭合的刹那,他余光瞥见了角落里的凤舞瑶。
那个女人深度昏迷,黑色的血顺着嘴角往下淌。不久前,就是这个阵营的人把那一缕保命的纯净气息塞给了自己。
贺楼屠腮帮子的肉抽搐了两下。
“老子从来不欠死人的账!”
他空出的左手猛地往外一甩。一块巴掌大小、布满暗金阵纹的备用抗压主板,像飞镖一样切开浑浊的气流,精准卡在了凤舞瑶身前的金属凹槽里。主板刚一嵌合,一圈微弱的抗压屏障随之亮起,堪堪挡住了第一股砸下的深红电弧。
砰。
逃生舱门彻底锁死。巨大的推力从底部喷发,这台铁棺材般的飞行器带着贺楼屠,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漆黑的深海。
贺楼屠刚走,矩阵外壳第二道裂缝炸开。
深海的剧毒水压夹杂着天道算力,顺着漏风口直灌而入。
一把破旧的油纸伞死死顶在了那道裂缝前。
幽若微双手握着伞柄,整个灵体已经被涌入的高维乱码冲刷得扭曲变形。伞面上,那一缕用来镇压中枢的纯净气息正剧烈消耗,每一次闪烁,都会在她的魂体上烙下大片焦黑的空洞。
她没有退。
灵体没有物理痛觉,但那种灵魂被强行剥离、溶解的颤栗,足以让常人直接疯癫。幽若微仰着头,本该苍白的魂体此刻几近透明,连身后的金属舱壁都能透过她的身体看清。
她的双脚已经彻底融化,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残影,死死钉在原地。
伞骨发出嘎吱的折断声,深红色的算力风暴刮过她的手腕,阴气瞬间蒸发。
逃生舱留下的抗压主板只撑了不到两个呼吸,便在持续的高压下爆成一团废铁。
沉重的威压再度压向角落。
昏迷中的凤舞瑶身体猛地一弓,像一只被踩住脊椎的猫。
她双眼依旧紧闭,但皮下的血管却像活物一样剧烈蠕动起来。那是万蛊万毒体在感受到外界致命威胁时的本能应激。更深处,伴生蛊在疯狂嘶鸣。它顺着极其微弱的气机链接,感知到了十丈之外、那个半个身子嵌在肉墙里的李长生,生机正在急剧流失。
凤舞瑶的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紧接着,她体表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紫色纹路。那些纹路不是防御,而是逆向张开的吞噬回路。漫天肆虐的天道威压、深红电弧、甚至那些混杂着剧毒的深海水压,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被她强行扯入经脉。
这是一场凡人肉身对天道威压的单方面吞噬。
咔。
她左臂的骨骼直接断裂,紧接着是胸骨。黑色的浓血从她的眼角、鼻腔、耳朵里涌出,瞬间染红了身下的金属板。这种超载吞噬无异于饮鸩止渴,但硬生生将主阵地内肆虐的风暴浓度,撕开了一块宝贵的低压区。
与此同时,距离气运中枢不足五十里的深海断崖。
绝对的黑暗中,上百道庞大的空间裂隙同时撕开。天道巡查局的主力舰队如同漆黑的巨兽,挤出了折跃通道。
主舰隔离舱内,千鹤姬的双腿血肉模糊,异化羽骨上的精血已经燃烧到了极限,伤口处泛着高温的焦黑。
“大人,已锁定异常坐标。接驳阵地外壳正在自行崩溃。”
副官单膝跪在金属板上,语速极快,“请示立刻进行主炮齐射,用高维矩阵覆盖该水域,彻底抹除异端。”
千鹤姬抬起头,暗红色的瞳孔盯着全息阵盘上那个闪烁的坐标。
理智告诉她,只要主炮一响,一切违背天道规矩的杂质都会被碾碎。可是,刚才脑海中捕捉到的那一声叹息,那股干净到让人战栗的解脱感,像一根刺,卡在了她的潜意识里。
她的手指悬在象征毁灭指令的朱砂印上。
一息。
两息。
“暂缓炮击。”千鹤姬的声音有些沙哑。
“大人?”副官猛地抬头。
“启动宏观封锁网,围住那片水域。”千鹤姬收回手,半张脸藏在阴影中,“我要活的。”
命令的顿滞,为接驳阵地换来了最致命的三秒。
内部,防线底层。
失去痛觉的李长生,胸腔正以前所未有的幅度起伏。
他的乱码视野早已被强行切断,只能靠本能感受着外围的变化。哪怕痛觉被截断,他也能通过留在残破纸伞上的那一缕纯净气息,清晰地感知到幽若微正在快速溶解。通过凤舞瑶伴生蛊传来的极其微弱的震颤,他知道那个女人正在用命替他挡下高维碾压。
接驳阵脚在两人惨烈的缓冲下,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后,极其艰难地暂稳在了濒临解体的边缘。
风暴的肆虐被硬生生按住了一瞬。
李长生缓缓转过头。
右半边脸上的黑鳞因为颈部肌肉的绷紧,发出细碎的刮擦声。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变成了深渊般的猩红。
没有声嘶力竭的咆哮,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嘴唇紧闭,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将一口涌上来的内脏碎块强行咽了回去。
外面的同伴用鲜血和几乎透明的灵魂,强行按住了那个正在倒计时的毁灭沙漏。
他现在,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了。
“老鬼。”
李长生转回身,目光重新锁死那个悬浮在黏稠绿液中、重置链条刚刚被斩断的苍白少年。
他的声音低沉得像一滩死水,没有起伏的语调下,压抑着随时会把周围一切都撕碎的暴怒。
“这笔账,我会让天庭用一万倍的血来偿。”
他抬起仅剩骨架支撑的左臂,指尖再次凝聚出一抹更为漆黑、狂躁的乱码,向着防线最深处,即将开启最终的绝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