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数吨重的废弃机械神躯碎片,被贺楼屠那具笨重的潜水服机械臂死死钳住,粗暴地砸在极客废品站工坊中央的抗压铁板上。

厚达半尺的铁板生生凹陷下去一个半圆,扬起一层常年积攒的深海黑泥与铁锈。

贺楼屠大口喘着粗气,液压舱门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泄气声。

然而,就在这块碎片彻底落地的瞬间,工坊内那本就脆弱的平衡被彻底打破。

碎片底部残留的天道中枢封印代码,在脱离了原位压痕后,直接与工坊地表那些拼凑出来的劣质废阵发生了底层逻辑的剧烈错位。

空气中没有灵力爆炸的巨响,只有一声尖锐的“嗡”音。

一圈肉眼完全不可见的高频微波涟漪,以碎片为中心,毫无阻碍地横扫过整个工坊,接着穿透了厚重的抗压壁,向着漆黑的深海狂飙而去。

“蠢货!”

阴影中,公输白的残魂急遽闪烁,那张布满远古阵纹的老脸透出罕见的震怒。“这残片上带着天道中枢的威压,你连缓冲槽都没开,就这么直接扔进残阵里?这股同源对冲的威压,会直接引爆整个工坊的阵基!”

他的话音还未落地,角落里一直昏迷的凤舞瑶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哼。

微波波及她的瞬间,她体内那只本就狂躁的极乐噬心母蛊,彻底暴走。这只南疆最毒的蛊虫,在感应到高维天道威压的刺激后,竟产生了一种近乎自毁的排斥与吞噬本能。

凤舞瑶白皙的脖颈瞬间被皮下暴凸的黑紫色静脉撑得透亮,那些静脉如同活体蛛网般疯狂蠕动。她的体温急剧攀升,干瘪的嘴唇被生生咬破,暗红色的脏血顺着下巴不断溢出,将衣襟染得污浊。

李长生眼神冷得像一块深海寒冰。他没有半句废话,右手两指并拢,毫不犹豫地扎进自己左臂的血管深处。

一声极轻的皮肉撕裂音响起。

一丝纯粹的金色本源气息,被他生生从血液中剥离出来。这本是他压制自身异化的最后底牌,此刻却毫无吝惜。

“若微,撑伞!”

无需多言,幽若微苍白的灵体早已飘至凤舞瑶身侧。听到指令,她猛地将手中那把已经彻底断裂、只剩下一层怨念薄膜死死维系的残破纸伞,强行倒举在伤员上方。

李长生指尖一弹,金色的纯净气息犹如一枚逻辑钢针,精准地扎入纸伞中枢那根残缺的怨骨里。

“嗤——”

纯净气息接触到纸伞的瞬间,如同烙铁按进了雪堆。

高维的纯净能量对幽若微这具聚阴散魄的灵体而言,无异于致命的剧毒。她刚握住伞柄的双手手心,瞬间冒出刺鼻的白烟。灵体表面炸开十几道细密的灼烧裂痕,边缘翻卷出点点金色的火星,似乎下一秒就会被烧散。

但她咬紧了没有血色的下唇,连一丝颤抖都被她死死压制在骨缝里。她死命攥着伞柄,不计代价地超载灌注所有的怨气,强行将纸伞撑开一个半圆。

两人视线在半空中短暂交汇,没有任何交流,却默契地将生死防线钉死在这一米方圆之内。

伞面滴溜溜一转,纯净气息被幽若微的怨念强行中和成一道暗金色的隔绝光幕。

凤舞瑶猛地倒抽一口冷气,皮下那些暴突的血管像是被抽去了力气,缓缓退回了经脉深处。她满是冷汗的眉头稍微舒展,狂乱的气机终于被勉强按了下去。

李长生看着伤重欲碎的同伴,眼底最后一丝对天庭的衡量彻底被刺骨的杀机替代。

然而,工坊内的血腥气才刚压下。

“滴——滴——滴!”

主控台上的几颗粗糙晶石指示灯突然疯狂闪烁成一片刺目的血红,刺耳的蜂鸣声仿佛要钻进人的脑膜。

贺楼屠那只仅存的机械眼疯狂转动,他扑到主控台前,双手在拉杆上猛拽:“长生爷!外围的防压电磁网完全没反应就断了!四组常规隐匿节点的逻辑链在三秒内全被撕碎,这是单方面的物理强突!”

李长生闭上眼,再次睁开时,眼底已被暗红色的数据乱码彻底充斥。

视线瞬间穿透了工坊厚重的掩体墙壁。在窃天视野的勾勒下,十几道快得不合常理的血红色轮廓,正在数海里外漆黑的高压水层中狂飙突进。

他们完全无视了那些布置在暗礁间的诱导阵法和声纹干扰器,笔直地切开水流,路线精准得令人发指。

公输白的残魂在乱码中投射出一道残缺的扫描波段,紧接着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要看阵法回馈了!他们根本没开雷达!”公输白虚幻的老脸紧绷,“这些天庭底层巡查斥候的生理结构被异化得很深。你看那领头之人的脖子!”

李长生将乱码视距拉近。

冲在最前方的,正是赫连烬。这家伙的体表甚至没有覆盖天庭制式的重装防压铠甲,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暗红色的厚重鳞片。而在他的耳后至脖颈处,赫然外翻着三道类似于深海巨鲨的异化鳃裂!

随着极速潜泳,那些鳃裂正贪婪地一张一合。废品站刚才激荡出的一丝微波,以及混杂着凤舞瑶蛊血的腥味,虽然在海水中被稀释到了极其微弱的程度,却成了这底层生化嗅觉最致命的兴奋剂。

“天道的狗,闻不到阵法,只闻得出血腥。”公输白用冷酷的语气陈述着事实,直接掐断了贺楼屠想要启动备用阵法死守的念头,“常规防御在他们面前跟废纸没区别。最多两分钟,他们就能凭着味儿把你的大门撕烂。”

与此同时,数千海里外的深水浅滩区。

天道巡查局的重装舰队指挥舱内,气压低得可怕。

千鹤姬站在巨大的琉璃舷窗前,苍白的指尖死死捏着一枚正在轻微颤动的深红猎犬印记。

就在微波激荡的那个瞬间,她通过覆盖整片海域的深红猎网,捕捉到了那一丝诡异的波动。那波动弱到连天庭最高级别的战术罗盘都没有闪烁一下。

但她体内那根曾经被一缕纯净残泡平息过痛楚的异化羽骨,却在这个刹那,传来了一阵如针扎般的冰冷恶寒。

这是一种毫无逻辑支撑的直觉,但她的潜意识在疯狂报警。那微波,绝不仅仅是某个底层拾荒者弄出的废阵走火,而是某种致命陷阱合拢前的轻响。

“传令全军。”千鹤姬猛地转过身,那双眼眸中透着不容置疑的果决,“立刻减速!原地结成联合锚网防御阵型,稳扎稳打!”

旁边的副官愣了一下,连忙躬身:“大人,前锋赫连烬的小队已经咬住了猎物的气味,速度极快,距离坐标点已不足几海里,此时减速岂不是错失合围良机……”

“我说了,减速!”千鹤姬一掌拍在面前的玄铁案几上,震得上面的香火珠乱跳,声音冷得刺骨,“强行接入赫连烬的通讯晶石!严令这只贪功的疯狗,不得冒进!没有主力的火力覆盖,他要是敢一口咬下去,必定会被那块骨头毒死!”

军令化作几道急促的高频灵力,顺着深渊暗流狂飙而去。

而排异海沟外围。

赫连烬的异化鳃裂正剧烈扩张,水流中那股混杂着纯净气机与重伤异端血腥味的气息,让他几乎失去了理智。

腰间的通讯晶石疯狂震动,闪烁着千鹤姬下达的严令。

赫连烬低头扫了一眼,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露出了满口锯齿般的尖牙。

“减速结阵?等你们这帮慢吞吞的大爷到了,老子连口汤都喝不上。”

他眼底涌动着病态的贪婪与狂热。只要能独吞这个带着纯净气机的异端头功,换取天庭的清洗名额,他就能彻底刮掉身上这层恶心的鱼鳞,重回天外天。

“咔嚓”一声脆响。

赫连烬一把捏碎了腰间的通讯晶石,单方面彻底切断了与主力的联系。

深红色的异化鳃裂在深海中无情撕开废品站的外围伪装,死神的利爪已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