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自毁灵压,在熄灭的工坊内戛然升起。
空气里的机油味被高温瞬间烤糊。贺楼屠胸口那块从天庭斥候身上挖下来的动力核心,因为灵气的疯狂灌注,发出刺耳的蜂鸣,外壳边缘已经泛起了一层危险的暗红。
李长生站在焦黑的工作台前,看着对方抠在缝合线上的手指,没退半步。
他经脉里那股虚脱的痛楚还在顺着骨缝蔓延,刚刚在巨鲸内部强行熔断神经的后遗症让他提不起一丝多余的算力。去强压一个濒死极客的自毁,代价太大。
但他也不需要动。
一声极轻的嗤笑,直接从他的识海中散了出去。
“灵轨逆接,枢纽倒置。”公输白的神识顺着浑浊的空气荡开,声音里没有一点情绪,只有属于远古阵法宗师的纯粹傲慢,“就凭你这堆连灵气循环都走不通的破铜烂铁,也想拉着高维代码同归于尽?”
贺楼屠的手指死死抠在血肉里,满口黄牙咬得咔咔作响。
“少他娘的放屁!老子这套微缩阵纹,在黑市里能换十万香火!你个连脸都不敢露的缩头乌龟,也配在这儿指点——”
“你图纸上第七个阵纹节点,是用深海冥骨胶强行缝合的吧?”公输白直接打断了他。
贺楼屠喉咙里的咒骂像被卡住,声音戛然而止。他左眼那只飞快转动的机械红眼,突兀地卡顿了一下。
“把天庭阳属性的斥候核心,硬生生塞进极阴的深海冥铁底座里。”公输白的声音像是在解剖一具散发臭气的尸体,“为了解决灵气相冲,你自作聪明地用了最低级的断灵结,切断了那一片的感知网。你以为骗过了外面的阵盘,底层逻辑就完美无缺了?”
工坊里静得只能听见漏水的滴答声。
贺楼屠依旧保持着引爆的姿势,但灌注进中枢的真元却不自觉地停滞了。
“天庭的排异代码根本不需要走感知网。它会顺着你的脊椎神经,直接绕到少海穴和神庭穴。”公输白的诊断精准得像一把剔骨刀,“所以,你每天子夜活该疼得满地打滚。”
“你怎么……”贺楼屠喉结剧烈滚动,干瘪的嘴唇哆嗦着。
每天子夜的剧痛,是他最大的秘密。那种像是有成千上万把生锈的小锯子在骨缝里来回拉扯的折磨,逼得他只能靠吸食废料里残存的麻醉气体,才能勉强睡上两个时辰。他一直对小弟们宣称,那是自己早年搏杀留下的暗伤。
“你左手第二根机械触手的液压管,加了三个缓冲阀去匹配天庭代码的高压,结果就是每次出招都会卡顿半息。还有你肚子上那块护甲,少了最关键的回流闭环,灵气只进不出,难怪血肉烂成那副德行。”
公输白冷冷地下了最后定论:“粗劣的废料缝合技术,简直是在侮辱‘阵法’这两个字。”
贺楼屠那只仅存的完好触手彻底停止了抽搐。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口的阵列因为失去真元支撑,蜂鸣声逐渐衰弱,最终发出一声沉闷的死机音。那种在绝对技术碾压面前的渺小感,瞬间击穿了他玉石俱焚的护食本能。他引以为傲的生存本钱,在对方面前连狗屎都不如。
李长生看着对方眼底涣散的凶光,往前走了一步。
鞋底踩在满是油污的铁板上,发出滞涩的摩擦声。贺楼屠下意识往后缩,残缺的身体在操作台上微微发抖。
李长生抬起右手。
指尖那抹被强行收拢的纯净本源代码,再次亮起。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直接将手按在了贺楼屠肩膀那处血肉与机械翻卷的缝合口上。
一丝极其微弱的纯净代码,顺着对方发炎流脓的伤口,强行打了进去。
“啊——!”
贺楼屠浑身猛地绷直,喉咙里挤出一声变调的嘶哑喊叫。但下一瞬,这声喊叫就变成了不可抑制的急促喘息。
没有高压电击的烧灼,也没有天庭代码那种冰冷的切割感。
那缕纯净代码顺着他体内断裂的神经一路游走,将那些淤堵的废料杂质寸寸剥离。
少海穴的刺痛消失了。
神庭穴那种如蛆附骨的酸胀感,也没了。
就连那根被黑码绞断齿轮的触手,也恢复了一丝微弱的知觉。
贺楼屠瞪大双眼。困扰他多年的排异剧痛,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被抹除了。
他呆滞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残暴的痛楚一消失,他的贪婪被一种对于降维科技的狂热崇拜彻底冲垮。在这片深海废墟里,能掌控这种恩赐的存在,就是活着的造物主。
“扑通。”
贺楼屠翻身从操作台上滚下来,双膝重重砸在工坊中心那块铺着防潮的青石地板上。
满身机械倒刺的他,此刻像个犯了错的学徒,身体抖得厉害。他双手在怀里摸索了半天,翻出一枚生锈的骨质密钥,高高托举过头顶。
“我……我有眼无珠,冲撞了真神。”贺楼屠的声音嘶哑,带着死心塌地的狂热,“这是工坊的主控密钥。从今往后,我这条烂命,还有这间工坊里的家当,全听您吩咐!”
李长生低头看着那枚沾着黑色油泥的密钥。
在他的乱码视野里,那缕打入贺楼屠体内的纯净代码,在抚平伤痛的同时,已经像一枚钉子一样,死死锚定在对方的心脉深处。
那既是治愈的恩赐,也是高维的监控锚点。如果这极客再有异心,那缕代码随时能化作悖论炸弹,把他的五脏六腑绞成一团烂肉。
“起来。”
李长生伸手抽走密钥,走向工作台背后的核心槽。
密钥插入。
“咔哒。”
工坊地下的灵轨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把最高级静默屏障拉起来。”李长生冷淡地下达指令。
贺楼屠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仅剩的完好触手在操作台上飞快敲击。工坊四周报废的铁壁上,一层绿色的微波迅速升起,严丝合缝地将整个空间包裹。
就在屏障闭合的瞬间,一道红色的探测波从工坊屋顶扫过。
那是外部游荡的机械巡逻傀儡。但探测波打在绿色屏障上,直接滑了过去,没有任何异常反馈。
外部的微波和视线被彻底隔绝。这间满是机油味的废品站,正式转为了安全的破译前哨站。
危机解除,空气里的紧绷感散去。
一团黯淡的虚影在工作台旁汇聚。公输白显露出身形。
他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扫过操作台上散落的拼接图纸。纸面上,粗劣的墨迹画着各种天庭废弃阵盘的缝合路线,到处都是涂改和划痕。
公输白抬起半透明的手指,隔空抚摸着那些图纸。
“我那个时代,阵法是用来梳理阴阳的桥梁,每一个阵纹都顺应天理。”公输白看着那些为了苟活而强行拼凑的死结,声音沉了下去,“天庭垄断了真正的知识,把法则改得面目全非。曾经辉煌的阵道,竟然沦落成了拾荒者手里沾着血的废料拼图。”
李长生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下品灵石,缓慢地汲取灵气,没接话。
如果不把天庭彻底砸碎,这种可悲的拼图,只会一代代传下去。
工作台前,贺楼屠为了表现忠心,正手脚麻利地从一堆废铁下拖出几个生锈的箱子。他将里面工坊仅存的高级家当,一件件摆在桌面上。那些都是从深海死人堆里抠出来的废弃主板和断裂的灵气管线。
公输白转过头,视线在那堆废料上停顿。
他盯着那几块残破的主板,眉头渐渐拧紧。在乱码视野里,那些东西呈现出极度脆弱的灰白色。
原本稍微放松的神情,再次沉了下去。
“别白费力气了。”公输白看着那堆废料,发出了一声面临死局的叹息,“这些废铜烂铁的材质,根本承受不住天道活体防线的极压反噬。接驳矩阵,我们连一块能用的主板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