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缓冲。
三米长的锯齿锚枪带着主舰主炮的狂暴初速,狠狠扎进了巨鲸右下腹的软肉。
皮下脂肪、肌肉纤维、维生血管,在接触的瞬间被狂暴的物理动能直接碾碎。几万吨的物理惯性顺着神经网猛地爆开。这股力量不仅是物理层面的撕裂,更是通过虞知晚被缝合的活体神经,原封不动地砸进李长生的脑海。
乱码视野疯狂闪烁,警告的红光像暴雨一样刷过。
李长生后背猛地弓起,脖子上的青筋突跳。他没有闭眼,右手指节死死抠住玄铁操作台,指甲在铁皮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视线出现了重影,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泄出半点声音。
眼底的金色残片顺着控制台的缝隙狠狠扎进去,在乱码视野中,那条连接着受创区域与中枢的粗大神经回路,被他强行截断。
痛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脑深处一种超载后的木然。他硬生生给自己争取到了零点一秒的反应极限。
但这远远不够。
没有痛觉不代表物理破坏停止。锚枪的倒钩正在舱壁的软肉内翻搅,如果让它穿透第二层内壳,整条缝合巨鲸就会在这股巨力下被彻底撕成两截。
李长生松开了握着推进操纵杆的左手。
所有用于骇入中枢和维持航速的算力,被他粗暴地连根拔起。
窃天体的底层代码化作无数金色与灰红交织的乱码洪流,顺着刚刚切断的神经边缘,不要命地填补进右下腹的受击点。
这不是修补死物,而是直接干预生物体的底层逻辑。
在乱码视野中,他强行修改了那片血肉的生长规则。
受创处的活体细胞开始违背常理地疯狂裂变。原本柔软的肌肉组织在算力的强行刺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钙化、增生。一簇簇惨白的骨刺从皮肉翻卷的伤口里扎出来,像野草一样疯长,迅速结成一面厚重且不规则的骨质肉盾。
砰!
锚枪的枪尖重重撞在这层临时催生出来的白骨上。
让人牙酸的金属与骨骼摩擦声顺着舱壁传遍每一个角落。增生的骨质在狂暴的动能下层层碎裂,骨渣混着变质的黑血在封闭的暗室里乱飞。
但它终究没有被完全捅穿。
巨大的锯齿倒钩,死死卡在了最后半尺厚的增生骨肉里。巨鲸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顿,没被撕裂。
可气密舱门已经在撞击引发的震荡中彻底粉碎。
短暂的乱流在缺口处形成了一个翻滚的漩涡。
李长生大口喘着混浊的空气,眼底的乱码还未完全消退。借着缺口处短暂平息的这零点几秒,他死死盯住了那处被撕开的装甲边缘。
在一片破败的物理残骸中,一行灰色的底层代码依然残留着极其微弱的停滞痕迹。
那是抗压阵纹在遭遇纯物理腐蚀后,没有触发预警、直接自然停摆的痕迹。
他记得很清楚,刚才全速冲刺前,那里的绿点还在正常运转。这种毫无灵力波动的抹除手法,与之前维生神经被暗中熔断的痕迹完全吻合。
李长生没有回头去看水里的左丘狱。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个不断扩大的缺口。
“物理的重压,用最高维的算力也无法瞬间抹平。”他低声吐出这句话,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划过砂纸。
在这一刻,他彻底确信了,控制台下方的毒水里,那滩烂肉就是拔掉底甲的内鬼。
漩涡只停滞了片刻。
下一瞬,深海的高压推着剧毒的深渊水流,顺着那个撕裂的缺口,像一把巨大的水刀切了进来。
黑绿色的水柱带着刺鼻的腥臭,撞在舱壁上,直接把生锈的铁皮蚀出大片白沫。沿途散落的血肉和骨渣,在接触到毒水的瞬间便化作浑浊的气泡。
水流直指控制台。
阴影中,半透明的幽若微猛地前扑。
她没有出声,右手紧紧握住那把满是裂纹的残破纸伞,迎着像瀑布一样倒灌进来的毒水,用力撑开。
淡紫色的香火领域在狭小的空间里强行铺开。
毒水砸在伞面上,发出嘶嘶的灼烧声。幽若微本就虚化的右肩被反冲的水汽溅到,灵体立刻被腐蚀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空洞。
她紧紧咬着嘴唇,魂体在水压下微微发抖,硬生生把纸伞死死抵在李长生身前三尺的地方。
一个没有毒水的半圆形真空区,被她用逐渐溃散的灵体强行撑了起来。
缺口处的倒灌让整个巨鲸舱室失去了平衡。
几万吨的船体猛地向右下方倾斜,地面积聚的黑水像海啸一样翻滚。
“当心!”
左丘狱在水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他似乎完全无法在剧烈的颠簸中稳住重心,半截身子被乱流卷着,重重撞在控制台底座的边缘。
他狼狈地在水里翻滚,用仅剩的手死死扒住生锈的铁管,大口咳出几口黑红的血水。
但在这个完全避开了李长生视线的角度。
他埋在水底的半张脸,却扯出一个极度狂热的扭曲笑容。
那两根藏在暗处的异化神经触须,借着刚才撞击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探入铁皮缝隙,像两条饥饿的血蛭,贴上了控制台底层那条沾满油污的备用回路。
神经脉冲无声对接。
起爆的物理引信,接上了。
上方深水区。
褚江鳄站在主舰的甲板上,脚下的玄铁随着暗流微微起伏。
他看着前方水域中,那头庞大的缝合巨鲸像死鱼一样翻出泛白的肚皮。腹部右下侧插着一根粗大的锯齿锚枪,大量的黑绿毒水正顺着伤口灌进去,气泡和碎肉在海水中翻滚。
“统领,目标瘫痪。”副官低声汇报。
褚江鳄扯了扯嘴角,抬起粗大的手掌,往下压了压。
“停火。”
他冷漠地看着下方的深渊,“这么大的载具,砸碎了可惜。停止盲射,把最后的物理收割权,交给近战部队。”
主舰底部的阴影里,几排散发着红光的登陆舱无声滑出轨道。
巨鲸舱内。
李长生依然坐在控制台前。他没有理会左丘狱的咳嗽,也没有试图去堵住那个还在漏水的缺口。
他只是紧紧盯着破洞外涌动的浑浊水流。
在剧毒海水倒灌的轰鸣声中,一种异样的动静顺着水流的缝隙传了进来。
那不是水压撕裂金属的声音。
“咔哧……咔哧……”
令人牙酸的密集咀嚼声,混杂着硬物敲击外壳的闷响,正贴着仅剩的装甲外壁,飞速逼近。
破拆已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