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方百丈水域。大峡谷的黑暗被极其原始的暴力强行撕开。
深海锚骨团的主力战舰正碾着成吨的碎肉和破木板下潜。在褚江鳄的主舰底舱,机油味与浓烈的血腥味混杂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粘稠空气。
凿甲营先锋统领乌骨寒蹲在生锈的铁格栅旁。他没有去看舷窗外不断被挤碎的奴隶残骸,手里只攥着一柄带有深海剧毒倒钩的短柄血矛。他低着头,左手手腕的静脉上,死死吸附着一条布满倒刺的深海寄生骨虫。
这虫子是破开生化装甲的先锋耗材,只认血食。
乌骨寒张开干裂的嘴唇,牙齿猛地咬合,重重磕破了舌尖。
一口带着浓重腥气的精血被他吐在手腕的骨虫节板上。骨虫一沾血,背部十几根灰白色的骨刺根根立起,腹部的节肢疯狂蠕动,分泌出一种连玄铁都能轻易烧穿的强酸液体,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一股暴躁的嗜血冲动顺着骨虫的倒刺,反冲进乌骨寒的静脉。他脖颈两侧的青筋像几根绷紧的钢弦一样鼓了起来。
“都给老子盯紧点。”乌骨寒站起身,铁靴在积水中踩出沉闷的回音。他扫了一眼舱内几百个同样双眼布满血丝的特种死士,“褚老大的锚枪马上就会把底下那个大块头撕开。只要外壳一破,顺着水压冲进舱内。”
他掂了一下手里的血矛,声音透着一股病态的亢奋:“老规矩,进去之后,活口全绞成肉泥。谁抢下第一刀,离开归墟的纯净名额就是谁的!要是失了手,老子亲自把你们的皮剥下来糊船底!”
底舱内没有多余的回答,只有一片粗重且狂热的喘息。在这群被深海毒素彻底侵蚀理智的暴徒眼里,下方那艘还在苟延残喘的巨鲸,早就是一盘待分的死肉。
他们根本不知道,猎物正在策划一场何等极端的逃亡。
法则真空的暗流中,千百根三米长的锯齿锚枪带着深海高压,像一场重装钢铁暴雨,将这片没有任何雷达波段的水域死死笼罩。
缝合巨鲸舱内,齐腰深的浑浊毒水疯狂激荡。
上方穹顶的玄铁装甲发出一声接一声濒临折断的哀鸣。
三根裹挟着恐怖动能的重装锚枪贴着巨鲸右侧的角质层狠狠擦过。没有阵法爆炸,只有纯粹物理质量的蛮横冲撞。一大块重达数吨的外壳连带着死肉被生生刮落,卷入漆黑的深渊。
舱体剧烈倾斜,左舷的水位瞬间没过了李长生的胸口。
颠簸中,李长生后背死死压在铁椅上。乱码视野里,代表装甲强度的线条正在成片断裂。
巨鲸的动作太慢了。这具拼凑起来的庞大尸体,即便经过虞知晚的中枢调度,也依然存在着物理神经的延迟。从他下达躲避指令到生物电流传导至尾鳍发力,中间有几秒的僵直。
在重装盲射的绝对物理碾压网里,这几秒足够把他们连人带船扎成肉泥。
必须跨过指令层。
李长生没有去敲击任何阵纹键盘。他双手猛地插进操作台下方那团活体神经束里。
他没有出声,而是直接用窃天体的感知逻辑,向脊椎深处的虞知晚下达了最粗暴的单向灾难级接入。
拔开防火墙,把受击痛觉全切过来。
接驳的瞬间,李长生整个人向上猛地一弹,后脑重重砸在玄铁椅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骨骼碰撞音。
外面,一根落空的锚枪刚好刮过巨鲸左侧的鱼鳍。
那是一种几千吨的重物被生锈铁器强行撕下一大块皮肉的物理触感。这股庞大到根本不是人类神经能承受的痛觉,未经任何衰减,顺着神经网直直砸进李长生的大脑。
鲜血瞬间从李长生的眼角、鼻腔和双耳中涌了出来,顺着苍白的下巴大滴大滴地砸进水面上。他的双眼急剧充血,整个躯干因为肌肉超载而产生肉眼可见的痉挛。
但他硬生生把惨叫锁在了喉咙里。
在这足以让人瞬间精神崩溃的自残式刺激下,李长生越过了机械延迟,获得了对巨鲸每一寸装甲的毫秒级微操感知。
右沉两丈。
他直接用剧痛引发的生物电刺激巨鲸神经。
庞大的身躯以一种极其扭曲的违背常理姿态,在水底生硬折断了前冲的惯性。侧翻的瞬间,十几根致命的锚枪擦着鳞片滑行游走,扎进了下方的淤泥里。
“只要还没被彻底嚼碎,我就能从死神齿缝里飙出一条路!”
李长生咬碎了嘴里的一颗槽牙,血水顺着嘴角往下淌。他的声音被死死压着,混着剧痛下的粗重喘息,在这座即将解体的深海铁棺中,宣告着决不妥协的绝命誓言。
操作台右侧的阴影里,左丘狱半截身子泡在黑水下。
这内鬼表面上正在手忙脚乱地抓着断裂的管线,实则那只充血的独眼正死盯着七窍溢血的李长生。
在巨鲸为了躲避头顶落石而做出大幅度横向翻滚时,舱内的毒水像漩涡般倒卷。
借着水流掩护,左丘狱隐蔽在水下的身躯微微一沉。一根暗红色的异化触须贴着生锈的地板纹路,悄无声息地滑向李长生死死踩在踏板上的左脚支撑腿。
只要轻轻一绊,在超载状态下失去平衡的李长生必然会发出错误的生物电位。这也是在为之后的致命背刺做前期走位测试。
触须刚一靠近脚踝,还没来得及发力。
水面下闪过一道极其微弱的冷光。
李长生连头都没低,充血的双眼依然死盯着前方的火力网。但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反手甩出了一道高维度乱码凝结的气刃。
水下那截触须被齐根削断。
左丘狱猛地闭紧嘴巴,整个身体在水下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他死死抠住液压台的边缘,硬生生把那声几乎撕裂喉咙的惨叫咽了回去。断掉的触须喷出大量黑血,他只能装作被水流掀翻,把脸埋进水里掩饰扭曲的五官。
连续的高机动飙车,让舱内的防线承受了毁灭性的负担。
角落里,幽若微半透明的魂体在水浪中来回摇晃。她手里那把残破纸伞,终于在一次极速下潜的压力撕扯中,发出了刺耳的破裂音。
伞面的结膜被扯开了一道隐性撕裂口。
一缕蕴含着深渊法则的水毒瞬间穿透防线渗了进来。它像一根极细的毒针,直奔操作台前的李长生。
幽若微那双死寂的眸子动了一下。她知道现在的李长生,每一根神经都在进行着物理微操,绝不能有哪怕一微秒的干扰。
她默默飘上前,没有试图去修补纸伞,而是直接转过身,用自己半透明的后背死死挡在了水毒蔓延的路径上。
毒素刺入灵魂。
大量的阴气从幽若微肩膀上蒸腾而起。灵魂被强行溶解的剧痛让她本能地想要蜷缩,但她死死咬住嘴唇,将所有惨叫锁在喉咙里,如同一块没有知觉的礁石,替李长生挡下所有杂音。
外面的弹雨越来越密集。巨鲸在乱石与锚枪中穿梭,外壳已经被刮得惨不忍睹。
陷入超载状态的李长生,眼前的乱码世界正在一点点崩塌。但在这片极其暴虐的火力洗地中,那双流着血泪的眼睛,捕捉到了重装盲射网中一个微小的细节。
左翼的火力覆盖区,那些长达三米的锚枪落点,比右侧稀疏了毫厘。
那是一个大约1度左右的射击缺口。
这是上方千鹤姬在捕获纯净残泡时,因潜意识里那一瞬的信仰动摇,导致包围圈死线出现的微小偏移。在这张密不透风的死局里,这1度就是唯一的生门。
抓住了。
李长生咽下一口混着内脏碎屑的血。他无视了巨鲸濒临解体的哀鸣,将自身所有的感知权限推至极限,操控着这具庞然大物,朝着左翼那个微小的缺口全速突进。
巨大的物理惯性在深海中彻底成型,巨鲸如同一支离弦的黑箭,带着死志冲向生门。
只差最后几丈。
但在操作台下方那片没有光线照射到的黑水里,左丘狱因为断裂触须而发抖的手,正悄无声息地贴在两块控制腹部底甲的核心能量管线上。
他看着上方全速冲刺、因物理惯性已经无法回头变向的李长生,满是血污的脸上,嘴角一点点向上咧开,最终勾起了一抹极其阴毒的冷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