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方穹顶的玄铁装甲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哀鸣,生生向内凹陷了三寸。固定在舱顶的十几根生锈铆钉被恐怖的动能崩飞,像子弹般射入齐腰深的毒水里,溅起一连串浑浊的水花。
这股物理动能根本不讲逻辑。外部盲射火力网带着天庭重装舰队的绝对意志,没有阵法起手式,没有法则锁定,就是无数重达数吨的锯齿锚枪裹挟着深海高压,硬砸下来。
乱码视野中,代表巨鲸抗压阈值的红线瞬间飙升到顶点。李长生知道,高维算力在这片纯粹暴力的铁幕下已经来不及编织任何防线。他果断切断了所有向外延伸的代码触手。
脊背死死抵住冰冷的玄铁椅背,他将那一丝与虞知晚刚建立的共鸣,强行扭转了频率。
放弃骇入阵法,转为最原始的生物肌肉电信号直连。
这是一场极其粗暴的跨频转换。李长生感觉脑海里像被塞进了一把烧红的烙铁,紧接着,属于巨鲸第三节脊椎的沉重肉体感官,顺着虞知晚的神经网,毫无保留地砸进他的意识里。
“下潜。”
没有通过中枢指令,而是直接用电流刺激脊髓。
缝合巨鲸庞大的身躯在海水中生生折成一个诡异的钝角,带着数万吨的质量猛地下坠。
三根粗大的锯齿锚枪擦着穹顶上方不到半尺的距离犁了过去,巨大的水压尾流掀掉了巨鲸背上的一层抗压角质,将周遭的毒水搅得像一锅沸腾的烂泥。
舱内剧烈颠簸。操作台下方的阴影里,左丘狱仅剩的半边身子绷得像一块坚冰。几根连接在生锈管道上的粗红触须死死绞紧。
他的指腹就悬在生物角质层上方不到一指的距离。
引爆器只要按下,整个中枢就会被深渊阵纹绞碎。
但他抬起那只充血的独眼,看着头顶不断凹陷的玄铁和疯狂飙升的外压仪表盘。外面的屠宰已经开始了。现在按下引爆器,只会让他和李长生变成外部重装火力网下的两滩烂泥。
眼角的横肉细微地抽动了两下。左丘狱的手指一点点从引爆器上滑落,重新死死压住那根正在喷吐毒水的液压管。他刻意加重了呼吸,伪装出一个濒临绝境却仍在苦苦支撑的内鬼形象。
巨鲸一头扎进了更深的水域。
随着下坠,周围的海水质感发生了变化。原本黏稠、充满各种高维水毒气泡和因果线的深海区,突然变得一片死寂。
李长生视野里那些勉强闪烁的乱码残像,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直接抹除。不是被遮蔽,而是这片水域根本不存在任何可供解析的天道代码。
大峡谷入口。这道隐藏在深水区的裂谷,是纯粹的法则真空地带。没有规则浮力,没有水压均衡,甚至连灵气传导的常数在这里也是无效的。
天庭的雷达网络在这里只能扫出一片虚无。
巨鲸在狂暴的无规则暗流中勉强滑行。舱内的毒水已经没过了李长生的胸口。他靠在椅背上,喉结缓慢地上下滚了两次,强行咽下一口混着内脏碎片的淤血。
他没有去修复瘫痪的阵法界面,而是转头看向角落。
幽若微半透明的魂体在水波中摇晃,手里的残破纸伞光芒暗淡,伞面上的裂纹在水压下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再看向左丘狱。内鬼正装模作样地拨弄着几根断裂的导线,试图恢复局部防御。
“把高傲的算力收起来。”
李长生的声音不大,混在水流激荡的噪音里,没有任何起伏。这是一句陈述句,没有带任何情绪色彩,却让左丘狱拨弄导线的手顿了半秒。
“天庭的雷达瞎了,我们的也是。”李长生看着黑漆漆的水面,“准备迎接深海的屠宰场。现在,谁的骨头硬,谁就能活下去。”
话音未落,一股下切暗流毫无预兆地拍在巨鲸左舷。
庞大的身躯在没有浮力支撑的真空中瞬间倾斜。
“平衡阵纹卡死!水流异常!”
左丘狱大吼出声,双手在操作台上疯狂敲击。表面上看,他在极力挽救即将侧翻的巨鲸,但李长生却敏锐地感觉到,连接在右侧身躯的抗压阵纹,在这一刻极其隐秘地停滞了半拍。
就在巨鲸倾斜的前方,一排远古骨刺暗礁正迎面切来。
内鬼不需要直接动手。在没有雷达预警、全凭物理惯性滑行的峡谷里,一次微小的操作延迟,就足以让外界锋利的骨刺把他们全部撕碎。
李长生没有去夺操作台的权限。他双眼蒙上一层血丝,额头青筋暴起。
直接顺着虞知晚的神经网,向巨鲸右侧的局部脊椎释放了远超安全阈值的生物电流。
强烈的肌肉痉挛让巨鲸在即将撞向暗礁的前一息,生硬地扭动了小半个身位。
刺啦——!
摩擦声仿佛就在耳膜边炸开。
骨刺没有扎穿中枢,却死死咬住了外层装甲。数吨重的外壳连带着大片发黑的血肉,被骨刺生生刮下,卷入漆黑的暗流中。
剧毒的海水顺着被撕裂的防线疯狂倒灌。
舱内水压骤增。
幽若微依旧没有出声。她那双毫无生气的眸子看着翻滚进来的毒水,左手隐秘地伸出,指甲直接刺破了自己的右臂。
一缕缕纯粹的魂丝被她硬生生从灵体中抽离出来。
她强忍着灵魂被撕裂的痛苦,将魂丝死死糊在纸伞的裂隙上。结膜再次撑开,勉强将李长生周遭的水域与外部狂暴的毒流隔离开来。
巨鲸借着失去大片血肉的代价,擦过暗礁,继续在真空暗流中下潜。
撞击的余震还在舱内来回激荡。
左丘狱半跪在水里,剧烈地咳嗽着,咳出几口带着机油的酸水。
但在他那只死死按住液压台边缘的手掌下,一缕压抑已久的深渊祭祀波动,已经悄无声息地散开。
没有任何高维逻辑的痕迹,只是一抹极其阴毒的震荡频段。
趁着巨鲸撞击暗礁引发的大面积水纹混乱,这缕信标顺着漏水的缝隙,悄然融入了漆黑的海流。
巨鲸勉强稳住姿态向更深处扎去,但这缕极其隐晦的坐标,却已无声无息地升向上层海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