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锚骨团的先锋旗舰控制台上,属于天庭序列的识别阵纹跳动着刺目的红光。
“统领,是血犬斥候营。”副官紧盯着光幕上那一群逆着洋流冲锋的友军标记,声音发紧,“百里伏的定位在最前面,他们挡在了主炮的射击轨道上。若不中止充能,会将他们一起……”
坐在由三阶海兽头骨拼凑成的铁座上,褚江鳄没有抬头。
他手里正把玩着两枚沾着不知名黏液的金属圆球。听到副官的请示,金属圆球摩擦的脆响停住了。
那具套在厚重抗压甲里的庞大身躯猛地前倾,五根带着暗金指虎的粗壮手指,毫无预兆地扣住了副官的面门。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中,副官的头颅像一颗熟透的烂果子般被生生捏碎。红白相间的粘稠液体顺着褚江鳄的手腕往下滴,落进下方的灵纹凹槽里,滋啦作响,腾起一阵焦糊味。
周遭的重装甲卫兵眼观鼻鼻观心,连铁靴擦碰的声音都掐断了。
“挡在炮管前的垃圾,连同他们的忠诚一起碾碎。”
褚江鳄随手甩掉指虎上的骨渣,用鞋底碾过地上还在抽搐的无头尸体。他大步走到主控阵盘前,粗大的巴掌直接拍在了核心阵眼的激活中枢上。
沉闷的重击声穿透海水。
数十艘先锋重装战舰的舰艏同时亮起幽蓝强光。重型锯齿锚枪的充能阵列在一息之间,将周围数千丈海域的浑浊灵气抽得干干净净。
水压发生了灾难性的扭曲。
一个庞大的高压倒灌旋涡在舰队下方成型,如同深渊底层的漏斗,将这片物理空间内的海水彻底封死。四周的水流变得像粘稠的铁水,常规的遁术和逃生路线,在这个巨大的水压漏斗面前,被尽数截断。
首当其冲的,就是百里伏和他手下那群被乱码篡改了认知的斥候。
百里伏眼底的赤红已经盖住了原本的眼白。在他被高维代码扭曲的识海里,上方那铺天盖地的刺目光芒,全都是要抢夺他“绝世仙药”的死敌。他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嘶吼,脊椎上的猩红异骨因为超负荷运转崩出细密的裂纹。
他四肢并用,带着几十个同样失去理智的斥候,一头撞进了那片毁灭性的光海。
深海锚骨团的锯齿锚枪阵列,开启了定点盲射。
上百根粗如合抱古树的重型实体锚枪,带着高速旋转的锯齿阵纹,以撕裂水层的物理动能倾泻而下。
锚枪穿透百里伏的身体时,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他那引以为傲的低阶体修肉身、背后用来强制控制下属的猩红异骨,在这股绝对暴力的重装火力面前,连半次心跳的时间都没撑住,便炸成了一团糊状的血泥。
他身后的几十名血犬斥候,也在同一微秒内被漫天锚枪碾碎。
几十团血雾在深海中爆开,又立刻被高速旋转的锚枪带起的恐怖水流撕得粉碎。军纪、贪欲、屈辱,全都在这无差别的物理碾压下,变成了真正的残渣。
这股庞大的物理动能穿透残存的血雾,在深渊底层掀起了肉眼可见的白色乱流。
下方数百丈外。
厚重的深海水压裹挟着锚枪盲射造成的余波,像一堵实心的铁墙,狠狠砸在缝合巨鲸的背部外壳上。
底舱内,原本用来支撑内部气密的几根粗大软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舱壁上渗出的黑血被震得脱离了表皮,化作细密的血珠悬浮在半空。
李长生依然靠在软骨柱旁,左手随意地搭在身侧。他的左眼瞳孔中,红绿交替的乱码正以一种高频的节奏跳跃。
他没有启动任何防御阵法,反而顺着这股足以把普通三阶妖兽震碎的冲击波,微调了巨鲸表皮肌肉的收缩频率。
巨鲸庞大的身躯在暗流中不仅没有对抗冲击,反而像一片失去了浮力的枯叶,借着重装舰队扫射造成的混乱水压差,顺着倒灌旋涡的边缘,悄无声息地向外围的物理死角滑了出去。
这种滑行极其细微,完全掩盖在了漫天飞舞的锚枪和海流的轰鸣声中。
但就在巨鲸借力滑移的当口,驾驶位上的左丘狱,那张布满黏液的烂脸不可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他双手死死压着操纵杆,大口喘着粗气,肩膀随着巨鲸的摇晃剧烈起伏,一副拼尽全力稳住载具平衡的模样。但在深层神经元接驳的网络中,他右脚的脚趾悄悄勾住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控制节点。
巨鲸背部外壳的一片神经元丛被刻意切断了痛觉桥接。
这导致巨鲸对外部压力的自动抵消机制出现了半秒的迟滞。
就是这半秒的空当,一道粗暴的物理震荡波越过外壳的缓冲层,像一根看不见的锥子,顺着神经索直冲巨鲸的中枢阵眼。
如果这道震荡波砸实,巨鲸的内部气压会失衡,而控制中枢的李长生必然会遭到反噬。
这是一次极其阴毒的试探。左丘狱算准了李长生此刻必须全神贯注维持巨鲸的外部隐匿,分不出多余的算力来修补物理层面的破绽。只要李长生出现本能的慌乱去调动灵力抵挡,悬在左丘狱眉心的那根致命钢针,就会出现破绽。
冲击波顺着舱底的脊髓管疾驰而来,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李长生连姿势都没变。
他空出的右手没有抬起,只是食指在身侧虚空处极其随性地划了一道短促的弧线。
视野中的乱码瀑布里,一段预设好的冗余代码被激活。
原本直冲中枢的震荡波,在距离李长生脚尖还有三寸的地方,毫无征兆地改变了传导路径。这股狂暴的物理能量顺着李长生刚修改的备用回路,直接导向了巨鲸左侧腹部的一排废弃鳞片。
噗。
外壳上,几十片死皮般的角质鳞片被这股力量从内向外崩飞,化作几簇无关痛痒的浑浊气泡,彻底消散在海水中。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次呼吸的时间。底舱内再次恢复了死寂,连一丝多余的震动都没剩下。
李长生这才缓缓转过头,黑色的眸子穿过幽暗的光线,落在了前方的左丘狱背上。
没有呵斥,没有警告。
只有一种看死物般的冷漠。
左丘狱后背上的肉瘤疯狂渗出冷汗,黏液把衣物浸得透湿。他死死盯着控制盘,指甲几乎抠进了肉里,把刚要勾起的嘴角硬生生咬回了血肉里。他知道,自己的小动作被对方一眼看穿,甚至连一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与此同时,在深红包围圈的更远端。
冰冷浑浊的海水中,一艘造型狭长的巡查局隐形梭停滞在暗流交界处。
千鹤姬披着白银大氅,站在水晶舷窗后,眼眸中没有任何波动。光幕上,代表百里伏和血犬斥候营的光点,在刚才那几息之间,成片成片地暗了下去,直到彻底归零。
看着手下全军覆没,她不仅没有发怒,嘴角反而勾起了一丝冷厉的弧度。
蠢货也有蠢货的用法。
褚江鳄那个没脑子的莽夫,这一轮无差别的重装扫射,把那片海域搅成了一锅沸腾的烂粥,但也带来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一百多名斥候同时炸碎,他们体内属于天庭的浑浊气血在深海中爆开,硬生生在那个被高压旋涡锁死的空间里,撑开了一个没有任何杂质气味的“真空带”。
千鹤姬白皙的手指在面前的虚空中快速勾画。
深红猎网的备用阵纹在她的私有权限下全功率运转。越过了外围那些狂暴的暗流与锚枪轰炸的盲区,她的感知像一根细密的探针,直刺那片刚刚形成的血雾真空。
没有了杂乱环境的干扰,水青瞳伤口处溢出的那一丝微弱的、纯净到极致的本源气息,在这个真空中,就像黑夜里的火星,清晰可见。
甚至连这丝气息随着某种庞然大物向外滑行的细微轨迹,都被深红阵纹咬住。
千鹤姬修长的手指猛地一顿,精准地截取了这组核心坐标。她没有将这份数据共享给外围的深海锚骨团,而是将其直接锁入了自身的识海,随时准备在最后一刻越权独吞这份属于神明的战果。
舷窗外,深渊被远处持续开火的重装主炮照得惨白。她冷艳的眼眸中,清晰地倒映出那道正企图顺着暗流滑出包围网的无形轨迹。
冰冷的追踪指令,顺着巡查局的加密频段,悄无声息地下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