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气压要崩了!”左丘狱满脸黏液,死死攥着操纵杆,半边烂脸在幽蓝光芒的照射下扭曲得不成样子,眼珠都快被压迫得凸出眼眶。

上方数千丈外,数十艘重装战舰的主炮阵眼已经成型。幽蓝色的高压旋涡像倒悬的庞大漏斗,将周围浑浊的海水强行抽空。深海巨鲸厚重的舱壁发出连续不断的密集骨裂声,几根用来承重的粗大软骨肉眼可见地向内弯曲,皮肉边缘在挤压下爆开,渗出粘稠的黑血。

外部的水泡伪装已经彻底破裂,浑浊的水流带着深渊底层的刺骨寒意,顺着崩裂的缝隙狂涌而入。

气压剧变的一瞬,趴在底舱角落里的水青瞳猛地抽搐起来。深渊的重压就像无数把生锈的钢锉,残忍地刮擦着她体表已经异化的鳞片。鲜血从鳞片缝隙里狂飙而出,将她周围的腐肉染得更黑。

她没有发出任何惨叫,反而将流血的手背死死塞进嘴里,尖牙直接咬碎了皮肉。混着铁锈味的黑血被她强行咽进喉咙。那双带着白翳的眼睛透过散乱的头发死死盯着李长生,眼底翻涌着一种病态的狂热。她坚信这撕裂般的痛楚,是自己作为探针,在替高高在上的神明承担必经的代价。

李长生靠在后方的一根软骨柱上,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左眼的瞳孔中,红绿交替的乱码正在疯狂坍缩。窃天体的极限算力压榨,让他脸颊两侧浮现出几缕黑色的异化血管,鼻腔里的温热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

他根本没有看濒死的水青瞳一眼,只是空出的左手随手一捏。

“借你一丝气机。”

话音落下的瞬间,水青瞳伤口处溢出的一丝极其微弱的纯净本源,被无形的丝线强行抽离,化作黑暗中一点微弱的光晕,瞬间穿透了巨鲸厚重的外壳。

驾驶位上,左丘狱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嘶鸣,手背上青筋暴起,似乎在全力稳住巨鲸的平衡。但在李长生看不见的死角,他粗糙的大拇指悄无声息地拨动了操纵杆下方的一根副神经索。

巨鲸腹部外侧的一块角质肌肉群隐秘地放松了半寸,原本紧闭的气密阀微不可察地错开了一条缝隙。

这是最阴毒的试探。左丘狱算准了李长生此刻正在全神贯注应对外面的斥候,他要把上方舰队轰击造成的高压震荡波放进来一丝。只要这股震荡冲击中枢,李长生悬在他眉心的那根致命代码钢针就会出现瞬间的失控破绽。

李长生依旧看着前方,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撑伞。”他冷冷吐出两个字。

幽若微的身影在黑暗的舱室中无声浮现。那把边缘焦枯的残破纸伞在她手中悄然撑开。她没有调动任何多余的香火记忆,只是将伞面上的摆渡领域极限压缩,死死定格在三尺范围,将地上的水青瞳与李长生所在的阵眼区域尽数笼罩。

砰——

被左丘狱放进来的高压震荡水流狠狠撞在无形的伞影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伞面微微下凹,将那股足以震碎凡人五脏六腑的物理冲击尽数抵消,化作无数细碎的暗流向两侧溃散。

巨鲸内部的气密性在这三尺伞影下,硬生生撑住了这致命的背刺瞬间。

左丘狱脸颊上的肥肉猛地一抽,他感受到了抵在眉心的纯净钢针不仅没有溃散,反而向前送了半分,刺破了他的表皮。他立马收起所有小动作,死死盯住控制盘。

李长生没有理会向导的这轮试探。他所有的算力,都已经顺着那一丝纯净气息,越过舱壁,递到了外面那个趴在巨鲸外壳上的疯狗面前。

舱外。

刺目的幽蓝光柱彻底撕裂了深海的亘古黑暗。百里伏像一只巨大的水蛭,手脚并用地死死抠住巨鲸剥落鳞片后的嫩肉。上方的毁灭气息正在急剧飙升,足以将他连同周围的海水一起煮沸绞碎,但此时此刻,他浑浊的老眼里却只剩下不可遏制的贪婪。

因为他闻到了仙药的味道。

那一团被李长生用纯净气息精心包裹的“死锁探针”,就悬浮在他右手指尖前方不到半寸的地方。在深渊令人作呕的浑浊中,这抹气息微弱,却带着致命的诱惑力。

百里伏脊椎处的猩红异骨开始剧烈抽搐,发出了类似活物饥饿时的尖啸。天庭用香火控制底层炮灰的这套变异硬件,对纯粹的高阶本源有着写进底层的本能渴望。这种饥饿,在短短一瞬彻底压垮了百里伏对军纪的恐惧,也屏蔽了他对上方炮火的感知。

他的手指不再僵硬,而是带着不受控制的颤抖,直勾勾戳破了那团纯净气息的伪装水泡。

几乎在指尖触碰的同一微秒,天庭异骨主动敞开了所有底层的防火墙。它像一张贪婪的深渊巨口,将这股“仙药”连同其内部包裹的高维死锁代码,一口气吞入了识海深处。

嗡——

李长生的左眼里,代表百里伏的逻辑图谱在一瞬间被红绿色的乱码瀑布彻底淹没。一条极其顺滑的逆向骇入通道,借着异骨贪婪敞开的后门,瞬间建成。

骨隙逆接。

顺着这条毫无防备的通道,高维乱码直接撞进了百里伏的脑域底层。李长生没有去费力拆解他复杂的战斗本能与修为运转,而是极客般精准地找到了这具躯壳最深处的一个情绪锚点,然后,毫不留情地将它无限放大。

视野的反馈中,李长生看到了一幅被代码扭曲、放大的记忆切片:高高在上的监军千鹤姬,穿着一尘不染的白靴,将百里伏那张老脸死死踩在散发着恶臭的淤泥里。骨头断裂的闷响和屈辱的摩擦声被无限拉长。

“一群连狗都不如的耗材,也配谈功劳?”

那是刻在百里伏骨子里的绝对屈辱。原本被天庭森严军纪强行封死的怨毒,在这一刻,被死锁代码像点燃火药桶一样彻底引爆。耻辱感与对纯净的贪欲混杂在一起,将他的心理防线摧枯拉朽般撕碎。

李长生在脑域链接中,以一种冰冷且居高临下的神明口吻,直接将一段指令烙印进那片沸腾的识海。

“贪婪是比恐惧更锋利的刀。劈开他们的头骨,只需一线诱惑。”

指令下达,底层认知篡改彻底完成。

巨鲸背上。

百里伏浑身僵直。他脖颈上的血管像无数条黑色的长虫般根根暴起,几乎要撑破干瘪的皮肤。脊椎处的猩红异骨闪过一连串幽蓝色的乱码,原本规律搏动的红光瞬间变成了疯狂跳跃的紊乱频率。

他猛地抬起头。

原本因为恐惧而长年佝偻的脊背,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中被强行挺直。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已经被赤红色的血丝完全填满,眼角撕裂流出鲜血,如同深渊里彻底失去理智的疯犬。

上方,深海锚骨团的锯齿锚枪阵列正在发出沉闷的充能轰鸣。在正常的逻辑里,那是不可抵挡的重装友军,是随时会抹杀他的上层执法者。但在百里伏被乱码篡改的认知中,那些刺目的光点,全都是来抢夺他“绝世仙药”的该死异端。

“抢我的本源……都得死!”

百里伏的喉咙深处,爆发出一声撕裂声带的狂吼。

他一把按住脖颈侧面的跨域传音阵纹,指甲深深抠进肉里。将官级别的强制指挥权限,在这一刻被他无所顾忌地激活。

周围数十丈外,数十名原本正准备四散逃脱炮火锁定的血犬斥候,身体同时猛地一僵。他们脊椎处的子端异骨被强行接管,红光爆闪。

一名正拼命向下潜游的斥候,脑袋被异骨的力量强行向后扭转了一百八十度,颈椎发出咔嚓脆响。短暂的迟疑和强烈的恐惧还没来得及在这些底层士兵脸上成型,就被百里伏那狂暴的将官威压强行碾碎。

军纪?在疯狗的字典里,只剩下撕咬。

百里伏四肢并用,像一只巨大的跳蚤般猛地一蹬。巨鲸坚韧的外壳被他直接踩出一个深深的凹坑。他顶着上方能把钢铁绞成粉末的高压乱流,无视被撕裂的肌肉与崩飞的鳞片,径直冲向了那片死亡光柱的发源地。

随着他的动作,数十名双目赤红、肢体扭曲的血犬斥候,如同闻到血腥味的蝗虫群,彻底脱离了深红猎网的原本合围轨迹。他们放弃了一切防御,裹挟着不顾一切的疯狂,向着上方褚江鳄的先锋重装战舰群,发起了反向的自杀式冲锋。

李长生静静靠在底舱内,左眼底的乱码逐渐平息。

巨鲸周围那密不透风的防守压力,在瞬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真空带。

而上方那片被炮火照得惨白的深渊中,百里伏狂吠着,带着他的疯狗营,一头撞向了那些刺目的重装炮管。庞大的重装舰队将如何应对这群突然倒戈的疯子,只在下一息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