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三日，深夜二十三点。幸福里垃圾回收站。
腐烂的果皮发酵出一种甜腻的酸味，混合着废旧电路板焚烧后的刺鼻焦臭，在冷风中打着旋儿。昏黄的白炽灯泡悬在半空，被风扯得忽明忽暗，将底下的影子拉扯得像一群狂舞的鬼魅。
赵云把手伸进裤兜，掏出一把皱巴巴的纸币，用力拍在那张满是油污的三条腿木桌上。
三百五十块。这是他卖掉备用电池换来的最后家底。
“老莫，材料费。”赵云的声音很哑，像吞了一把沙砾。
莫问天坐在一座由废纸箱堆成的“王座”上，手里捏着一根烟屁股，浑浊的老眼扫过桌上那堆零钱，喉咙里发出像是风箱拉动的怪笑。
“三百五。”莫问天吐出一口烟圈，那烟雾在灯泡下泛着惨淡的青色，“买棺材只能买个把手。你想用这点钱去买张金城的命？”
“我不仅要买他的命，还要买回我自己的命。”赵云没有退缩，那双因为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老头，“这钱不够买真家伙，但够买我要的破烂。”
莫问天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伸手把钱扫进抽屉，转身踢了一脚身后的蛇皮袋。
“废旧闪光灯管在左边，镁粉在右边那个化工桶里，自己掏。”莫问天从屁股底下抽出一箱黑沉沉的东西，扔在桌上，“还有这个，你要的‘五百万’。”
箱子打开，里面是一捆捆崭新的钞票。
红得刺眼，新得发亮。但只要凑近了看，就能看到每张纸币的角上都印着一行几乎隐形的钢印：“银行点钞专用券”。
赵云抓起一捆，触手冰凉、硬挺。那种特有的纸浆质感，和真钞几乎没有区别。
“这一箱练功券，成本八十块。”莫问天指着箱子，“现在的你，就值这个价。但在张金城眼里，它得值一千万。”
他站起身，佝偻的背脊在这一刻竟显出几分挺拔。他抓起一捆练功券，猛地摔在桌上。
“啪！”
一声闷响，沉重，敦实。
“听到了吗？”莫问天问。
赵云愣了一下：“什么？”
“钱的声音。”莫问天闭上眼，一脸陶醉，“穷人扔钱是‘飘’的，因为轻；富人扔钱是‘砸’的，因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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