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库短篇小说考察 唐库可以生成2000-8000字的小说,这个长度豆包,gemini均可生成,那么与唐库生成的有无区别? 区别就在于品质,唐库短篇小说的品质远远超过AI单次生成的小说,唐库短篇小说适合发布自媒体及制作短视频。 注:小说A,2800字,gemini3.0pro生成,小说B,小说C,3000字,唐库生成。 你是小说家,比较下面两个短篇文说哪个质量更高? 小说A{ $doc(605) } 小说B{ $doc(607) } 选择AI: Google/gemini3.0pro(哈喽上下文1M价格4/20) 回答: 作为一个小说家,我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你:**小说B的质量更高。** 虽然两篇小说都以西南农村“杀年猪/吃刨猪汤”为题材,且文笔都相当老练,但在**叙事张力、人物塑造**以及**“核心意象”的运用**上,小说B展现出了更高级的小说技法。 以下是具体的拆解评析: ### 1. 视角的选择与代入感 * **小说A(采音师视角):** 这是一个典型的“闯入者”视角。第一人称“我”是一个观察者,带着城市人的滤镜去审视乡村。这种写法容易写出美感,但也容易**隔靴搔痒**。读者和“阿珍”之间始终隔着“我”的麦克风,情感是朦胧的、审美的,但缺乏根基。 * **小说B(全知视角/聚焦陈默与李知夏):** 作者直接切入矛盾中心。这里没有“游客”,只有带着伤痛归乡的人和留守的人。这种视角让读者瞬间进入人物的命运,而非仅仅欣赏风景。 ### 2. “食物”在小说中的功能(决定性差异) 这是两篇小说最大的差距所在。 * **小说A里的食物是“景观”:** 作者用听觉写食物,很美,很像《舌尖上的中国》的文案。滑肉的声音、猪叫的声音,强调的是“鲜”和“生命力”。但这里的食物只是**背景板**,它负责营造氛围,却不推动剧情。 * **小说B里的食物是“武器”和“语言”:** 这是非常高明的写法。陈默全程几乎没有台词,他所有的情绪和行动都通过**做菜**来完成: * 泼热油、炒爆腰花产生的**辣烟**,是为了呛住说闲话的三孃(攻击); * 端上大块的**坨坨肉**,是为了堵住众人的嘴,让孩子安心吃饭(防御); * 最后的**拔丝红薯**,那一点点焦苦味,是只有两个人懂的旧情与告别(语言)。 * **结论:** 小说B将“做饭”这个动作完全**戏剧化**了,食物参与了叙事,成为了推动情节发展的核心道具。 ### 3. 人物塑造与张力 * **小说A:** 人物偏向符号化。阿珍是典型的“淳朴野性村姑”,我是“被治愈的城市文青”。两人的互动是淡淡的暧昧,美好但略显单薄。 * **小说B:** 人物有极强的厚度。 * **陈默:** 人如其名,沉默如山。他对外人的狠劲(泼油)和对孩子的温柔(给南瓜)形成了极大的反差张力。他不需要说话,他的爱意藏在火候里。 * **矛盾冲突:** B篇有明确的反派(三孃)和具体的困境(离异女性的社会压力)。这让故事有了**冲突(Conflict)**。比起A篇顺风顺水的“记录”,B篇是一场发生在饭桌上的无声战争,阅读快感更强。 ### 4. 结尾的余韵 * **小说A**的结尾是浪漫主义的,承诺明年再来,留有余地,像一首轻音乐。 * **小说B**的结尾是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的结合。“吃过这口苦,以后就都是甜了”,既是对过去的终结,也是无声的送别。陈默手腕的旧伤、背过身的动作,充满了那种成年人隐忍的悲剧美学,后劲极大。 ### 总结 * **小说A** 是一篇优秀的**散文诗**或**纪录片旁白**。它胜在感官通感(听觉写味觉)和优美的文字节奏。 * **小说B** 是一篇成熟的**短篇小说**。它胜在**“草蛇灰线”的伏笔**(那盘红薯)、**人物的行动力**(用做菜解决冲突)以及**深沉的情感内核**。 如果你想学习如何描写风景和意境,看A;但如果你想学习**如何讲好一个有戏的故事**,B是教科书级别的示范。 小说A{ 在西南的莽莽群山里,时间通常是漫长的,被腌制成挂在梁上的腊肉,风干、坚硬、咸味悠长。但只有在杀年猪的这一天,时间会突然变成另一种形态——它是滚烫的、鲜红的,稍纵即逝,必须争分夺秒。 我是个采音师,也就是专门收集声音的人。为了给一部关于西南风物的纪录片采集素材,我在腊月二十闯入了阿珍的家乡。 *** **第一章:滚烫的频率** 凌晨四点,雾气像湿冷的棉被捂住整座大山。阿珍家的院坝里,第一声“霍霍”的磨刀声刺破了寂静。 我戴上监听耳机,指向性麦克风对准了那个角落。在耳机放大的世界里,粗砺的磨石与钢刀摩擦,那种音频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倒计时。 阿珍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她不像我想象中的村姑那样穿着花棉袄,而是裹着一件干练的深色冲锋衣,头发高高盘起,手里端着一个巨大的搪瓷盆。 “你是那个城里来的收音机?”她看见我,哈出一口白气。 “是录音师。”我纠正道,声音在寒夜里显得很脆。 “待会儿杀年猪,叫得惨,你别把机器吓坏了。”她笑了,眼角有一颗极小的痣,随着笑容生动地跳了一下。 西南人杀年猪,讲究“血气”。猪是自家喂了一年的粮食猪,肥头大耳。几个壮汉合力,一声吆喝,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那一瞬间,我录到了频率极高的尖啸,紧接着是热水泼在猪身上的“哗啦”声,刮毛刀如雨点般密集的“沙沙”声。 这是一场关于“鲜”的抢夺战。 阿珍是这场战役的指挥官之一。她不杀生,她负责“接鲜”。 当冒着热气的猪血流淌出来,她必须迅速加盐搅拌,防止凝固;当内脏被剖出,她要趁着那股名为“体温”的热气未散,飞奔到溪边清洗。 我举着收音杆跟着她跑。溪水冰冷刺骨,猪大肠和猪肚却热得烫手。阿珍的手在冰火两重天里翻飞,搓洗、翻面、摘油。 “你跟着我干嘛?这声音好听?”阿珍头也不回,手里撕扯着网油,发出撕裂丝绸般的细微声响。 “好听。这是活着的声音。”我说。 阿珍停了一下,转过身,用手背蹭了蹭鼻子,沾了一点腥红的血迹在鼻尖,显得野性又动人。“傻子。这是等着下锅的声音。” *** **第二章:只有七秒的滑肉** 远方的亲戚们开始到了。 蜿蜒的山路上,摩托车的轰鸣声、小孩子的打闹声、老表们见面时的拍打声,汇成了一条喧嚣的河流,流进这个院子。 刨猪汤的核心,在于一个“抢”字。肉必须是离体不超过两小时的,带着生物电的余韵。 灶膛里的火已经烧成了青色,那是温度极高的标志。阿珍的父亲,主厨老张,手持一把大铁勺,站在一口直径一米的大铁锅前。 “我们要录一下下锅的声音。”我对阿珍说。 阿珍把我拉到灶台边,灶火映红了她的脸。“那你站稳了,别被香迷糊了。” 第一道重头戏是“滑肉”。 选的是刚割下来的、还在微微颤动的里脊,切成厚片。阿珍的手法极快,红薯淀粉与蛋清在盆里被她抓匀,裹在肉片上。这叫“穿衣”。 “听好了。”阿珍轻声说。 水微开,不沸。肉片滑入水中。 没有剧烈的“滋啦”声,只有一种极其温柔的、像丝绸滑过皮肤的“咕嘟”声。那是肉片在热水中舒展、淀粉瞬间糊化锁住肉汁的声音。 我在耳机里听到了水分被封锁的细微爆裂声。 “起!”老张一声吼。 阿珍迅速递上漏勺。肉片在水里浮沉的时间极短,多一秒则老,少一秒则生。 阿珍端着冒尖的一大碗滑肉转身,差点撞到举着收音杆的我。为了避让,她脚下一滑,我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的腰。 那一瞬间,我也摸到了“滚烫”与“鲜活”。 她身上有葱姜的味道,有柴火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属于山野凛冽空气的味道。她的腰肢紧实有力,那是常年劳作赋予的韧性。 她抬头看我,距离近到我能听见她急促的呼吸声被收录进麦克风里——*呼、吸、呼、吸*。比锅里的汤还要沸腾。 “肉要老了。”她低声说,却没有立刻推开我。 “嗯。”我应着,也没有松手。 周围是七大姑八大姨的喧哗,是划拳猜令的嘈杂,但在我的耳机里,世界被降噪了,只剩下她心跳的鼓点。 *** **第三章:一碗汤的告白** 正午,宴席开场。 二十张桌子铺开,摆满了整个院坝。刨猪汤讲究“雨露均沾”,猪血旺、肝腰合炒、回锅肉、粉蒸肉,当然,最压轴的还是一碗连骨带肉熬制的“刨猪汤”。 汤色奶白,漂着翠绿的豌豆尖。这豌豆尖是阿珍刚才去地里现摘的,带着露水,它是这碗浓烈肉汤里唯一的清醒。 我被安排在主桌,坐在阿珍旁边。 “吃。”阿珍给我盛了一碗,里面堆满了粉嫩的瘦肉和猪肝。 我喝了一口。 怎么形容那种味道?那不是城市里冷链运输肉类能比拟的。那是一种具有攻击性的鲜美。肉质嫩到不可思议,牙齿几乎还没用力,肉纤维就在舌尖化开。姜丝的辛辣、花椒的酥麻,混合着肉原本的甜味,顺着食道一路炸裂下去,整个胃瞬间烧了起来。 “好烫。”我哈着气。 “这叫‘火把肉’,凉了就腥了,必须烫着吃。”阿珍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神里有一种得意的温柔。 席间,远房的大伯喝高了,拍着我的肩膀问:“小伙子,城里有这么好的肉吗?” “没有。”我老实回答,“城里的肉,死了太久了。” 大伯哈哈大笑:“对头!我们这儿,吃的就是个‘现’!看对眼了就要吃,想做啥子就要做,过了这个村,肉就臭咯!” 阿珍的脸突然红了,埋头喝汤。 我看着她被热气熏蒸得粉扑扑的侧脸,耳机里回荡着大伯的话。 *过了这个村,肉就臭咯。* 在这场盛大的、充满原始生命力的宴席中,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到了极致。我看着周围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人们,突然明白了“刨猪汤”的真谛。 它不仅仅是一顿饭。它是对匮乏日子的报复,是对生命无常的某种对抗。既然肉会变质,既然人会老去,既然相聚终要离别,那么就在这一刻,在血还是热的、汤还是烫的时候,把它吞下去。 爱也是一样。 我放下筷子,在桌下悄悄关掉了录音笔。 “阿珍。” “嗯?”她转过头,嘴角还沾着一点油光。 “我明年还能来录音吗?”我问得很笨拙。 阿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夹了一筷子最嫩的“梅花肉”,那是猪身上最稀有的一块,直接放进了我的碗里。 “明年这头猪就不在了。”她说。 我心里一沉。 “但是,”她看着我的眼睛,声音比滑肉还要软糯,“明年家里会喂新猪。只要你来,汤都是热的。” *** **尾声:封存的回声** 那天晚上,我没有录到任何声音。 因为最珍贵的声音,是不需要介质存储的。 宾客散去,院子里的篝火只剩下暗红的余烬。我和阿珍坐在门槛上,看着远处的群山重新被夜色吞没。空气中依然弥漫着复杂的香气——油脂、辣椒、还有即将到来的新年的味道。 我离开的时候,带走了几十G的音频素材。有猪的尖叫,有刀板的共鸣,有油脂爆裂的脆响。 但在我心里,最鲜活的那段素材,始终无法播放。 那是那一碗汤滑入喉咙的热度,是她在雾气中那一抹微颤的眼神,是我们在喧嚣人潮中,那一瞬间心照不宣的、只属于两个人的寂静。 刨猪汤,是一场关于“现在”的狂欢。 而那个承诺,是我带回城市里,唯一能保鲜一辈子的东西。 } 小说B{ 冬月初八,大雾锁山。 陈默赤着上身站在临时搭建的雨棚下,手里的大铁勺敲在锅沿上,发出一声钝响。 “开膛,烫皮,动作搞快点。” 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硬劲。他面前是呈“品”字形排开的三口大铁锅,底下的柴火舔着锅底,把锅里的水烧得沸腾如珠。他没看周围忙乱的帮厨,目光像把刀子,时不时刮过院坝入口的方向。 “来了来了!知夏回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雾气似乎被搅动了一下。院门口,李知夏牵着儿子周望走了进来。她穿着件驼色的风衣,剪裁利落,脚上的皮靴也没沾多少泥,整个人干净得像画报里剪下来的,跟这满地猪毛血水的院坝格格不入。 “哎哟,知夏啊,舍得回来啦?” 王桂芳第一个挤了上去,手里还捏着把瓜子,瓜子皮随着嘴唇的翻动喷出来。“咋个就你们娘俩?没带个把人回来?” 李知夏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那点勉强的笑意僵住。“三娘,这次就是回来看看爸妈。” “不是三娘说你,女人呐,再能干,终究还是要有个人家才算扎根。”王桂芳的声音尖利,像指甲刮过黑板,瞬间穿透了嘈杂的人声,“你看你,离了这么久,也没个动静,这以后老了咋办?” 灶台这边,刘二喜正要把一瓢凉水往锅里倒,冷不丁听到身后“当”的一声巨响。 陈默手里的炒勺重重磕在铁锅把手上,震得锅盖都在颤。他面无表情,抓起一瓢冷油,“哗啦”一声泼进滚烫的红锅里。 火焰瞬间冲天而起,带起一股灼人的热浪。 刘二喜吓得脖子一缩,小声嘀咕:“默师傅,今天咋啦要打战?” 陈默没理他,透过腾起的火光和油烟,那双沉静的眼死死盯着被人群围住的李知夏。那个原本挺直脊背的女人,此刻正微微低着头,像只被拔了毛的鹌鹑。 周望被大人们的大嗓门和那冲天的火光吓到了,挣脱了李知夏的手,贴着墙根往人少的角落溜。一个端着滚水桶的帮厨脚下打滑,身子一歪,那桶水眼看就要往孩子那边泼去。 一道黑影猛地从灶台后蹿了出来。 陈默一步跨过满地的柴火,铁钳般的大手一把薅住周望的后衣领,往怀里一带。滚水泼在离孩子脚边半寸的泥地上,冒起一股白烟。 帮厨吓得脸都白了,正要道歉,陈默摆摆手,什么也没说。他转身走到蒸笼边,揭开盖子,热气扑面。他从里头摸出一块刚蒸熟的南瓜,也没拿碗,直接递到周望手里。 南瓜温热软糯,还冒着甜香。 周望捧着南瓜,怯生生地看着这个浑身油烟味的高大男人。陈默没看孩子,抬起眼皮,目光越过人群,对上李知夏的视线。 李知夏紧握成拳的手指松开了一些,隔着喧嚣的人潮,她朝灶台方向,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陈默收回视线,转身走回灶台。“起锅,备菜。” 午时十二点,宴席准点开场。 几十张桌子摆满了院坝和堂屋。李家为了面子,特意把王桂芳那帮亲戚安排在堂屋主桌,那是全场最体面的位置。而李知夏母子,却被安排在靠近风口的偏桌,冷风夹着雾气直往脖子里灌。 酒过三巡,王桂芳那张嘴又闲不住了。 “唉,要我说,知夏那孩子就是心气高。”她端着酒杯,声音拔高,生怕别的桌听不见,“当初非要嫁到城里去,结果呢?灰溜溜回来了。这离了婚的女人,就像那过夜的馊饭,热都没法热。” 主桌上几个亲戚发出一阵哄笑。偏桌那边,李知夏脸色煞白,手里的筷子都在抖,低头死死盯着碗里的白饭。 灶台后,陈默抓起一把干辣椒,狠狠扔进烧得发红的铁锅里。 “刘二喜,上火爆双脆!” “好嘞!” 猛火轰鸣,陈默手里的炒勺翻飞如电。猪腰和猪肚在滚油里瞬间炸开花,干辣椒和花椒的辛辣味在高温逼迫下,化作一股霸道的白烟,顺着风向,直直朝着堂屋涌去。 刘二喜端着大盘子,一路小跑冲进堂屋。“火爆双脆来咯——小心烫!” 那盘菜刚上桌,一股浓烈到极致的麻辣锅气就炸开了。 正张着嘴准备发表高论的王桂芳,猛地吸入一口辣气,“咳咳咳——”剧烈的咳嗽声瞬间打断了她的话头。她涨红了脸,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抓起茶杯拼命往嘴里灌水。 同桌的其他人也被呛得不轻,但那股子混着油脂焦香的辣味实在太勾人。大家一边咳嗽,一边纷纷伸筷子。 “这腰花嫩!” “够味!默师傅这手艺绝了!” 原本聚焦在李知夏身上的视线,瞬间被盘子里的脆嫩腰花夺走了。李知夏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了一眼堂屋方向,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 王桂芳好不容易缓过气来,见没人理她,心里更不痛快。她抹了把眼泪,又把矛头对准了正在啃南瓜的周望。 “啧啧,你看那孩子,吃没吃相。”她用筷子指点着,“没爹教就是不行,以后怕是也难成器。” 这句话像根毒刺,扎得李知夏猛地抱紧了儿子,眼圈泛红。 “当——!” 一声沉重如钟鸣的敲击声再次响起。陈默把炒勺扔回锅里,沉着脸对帮厨们做了个手势。 “上硬菜,坨坨肉。” 几个帮厨抬着脸盆大小的土碗走了出来。 那肉是真正的硬货,拳头大小的带皮猪肉,煮得透亮,连着结实的骨头。一上桌,那股子原始淳朴的肉香就压倒了一切。 “来来来,吃肉吃肉!”刘二喜吆喝着。 这肉块太大,筷子根本夹不住,得下手抓。食客们纷纷放下筷子,直接上手。嘴巴一旦被大块的肥肉和骨头塞满,就再也腾不出空来说闲话了。 整个院坝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咀嚼声和吸溜油水的声音。 王桂芳想说话,可旁边的人早就吃得顾不上理她。 “三姐,你快尝尝,这肉才叫扎实!”邻座的叔直接把一块肉塞到她碗里,“别光顾着说话,凉了就没那个魂了!” 王桂芳看着满桌埋头苦吃的人,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愤愤地夹起肉堵住了自己的嘴。她在这一刻忽然发现,在这个烟火缭绕的院坝里,她那点引以为傲的“道理”,竟然抵不过一块肉的分量。 天色渐暗,宴席到了尾声。 陈默站在灶台边,灶膛里的火已经熄了,只剩下暗红的炭火忽明忽暗。他从旁边的小锅里盛出最后一道甜品。 “刘二喜,把这个给知夏那桌送去。” 那是拔丝红薯。金黄的糖丝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光,热气腾腾。 李知夏看着那盘红薯,愣了一下。她夹起一块,吹了吹,小心翼翼地送入口中。 糖壳碎裂,软糯的红薯在舌尖化开。紧接着,一股极淡极淡的焦苦味,混在甜腻的糖浆里蔓延开来。 那是糖熬过火候的味道。 李知夏浑身一震。记忆像潮水般涌来——二十年前的后山,两个灰头土脸的孩子守着一堆余烬。男孩把烤得焦黑的红薯掰开,递给她最软心的一块,自己啃着焦糊的皮。 “我就爱这口糊味儿,”那时候的她笑着说,“这叫苦尽甘来。” 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碗里。 在这喧嚣散尽、杯盘狼藉的宴席上,所有的委屈、羞辱、隐忍,都在这股熟悉的焦苦味里崩解了。 她猛地抬头,望向院角那片阴影。 灶台深处,陈默背对着这边。他脱下了围裙,露出汗湿的背心,正低着头,用左手用力揉捏着右手手腕。 他没有回头。 李知夏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流淌。她知道,这顿饭,是他给她的体面,也是他在赶她走。 吃过这口苦,以后就都是甜了。 } 小说C{ 早晨七点,高二(3)班教室的空气里混合着陈旧的粉笔灰味和廉价早餐的油脂气。 江妄趴在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校服拉链只拉到一半,脑袋深深埋进臂弯。昨晚为了给某个钻牛角尖的ID讲解那道泰勒展开式的变种题,他一直直播到凌晨三点。现在的他,大脑皮层处于强制休眠状态,周围嘈杂的早读声在他耳中被自动降噪处理成某种低频白噪音。 这是一种精密的生理保护机制。 直到一个粉红色的物体突兀地切入了他的领地。 苏浅站在过道上,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她手里捏着一盒草莓味牛奶,这是昨晚她在“夜航船”APP的直播间里听那个代号996的大神随口提过的——“思考过度的时候,大脑需要糖分,草莓奶勉强合格。” 她做了一夜的心理建设,才决定在这个现实的早晨,把这盒奶放在后桌这个“除了睡觉一无是处”的家伙桌上。仅仅因为大神昨晚那句带着气音的笑:“其实我现实里挺颓废的,和你后桌那类人差不多。” 她想验证某种概率极低的直觉。 奶盒底座刚触碰到课桌边缘的木纹贴纸,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咄”。 这个声音对于深度睡眠中的江妄而言,不亚于一声枪响。他的神经反射系统先于意识启动,右手如同驱赶烦人的苍蝇般猛地一挥。 “啪。” 那盒未开封的草莓奶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砸在过道的水磨石地板上。粉红色的纸盒瞬间变形,吸管从侧面崩飞出去。 全班的朗读声出现了半秒的断层。 江妄艰难地撑开眼皮,视网膜上还残留着梦境中的几何残影。他迷茫地看了一眼地上变形的奶盒,又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桌边的苏浅。 “挡路。”他嘟囔了一声,声音沙哑,毫无歉意。接着,脑袋重新砸回臂弯,秒睡。 苏浅盯着那个后脑勺,胸口剧烈起伏。她眼底那一丝原本就不稳固的期待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被羞辱后的冰冷怒火。她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双手按住自己的课桌边缘,用力向前猛地一推。 桌脚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滋啦”声。两张课桌之间瞬间多出了十厘米的真空地带——这是楚河汉界,也是死生不复往来的宣言。 “不愧是睡神!”旁边的陆仁嘉从单词书后探出半个脑袋,嘴里叼着半个肉包子,压低声音竖起大拇指,“苏校花这种顶级资源你都敢当众打脸,心中无女人,拔刀自然神,吾辈楷模。” 江妄没有任何反应,只有均匀的呼吸声从臂弯下传出。 …… 晚上九点,江妄坐在逼仄的出租屋里,手里捏着一张废弃的硬卡纸。 手机屏幕亮着,“夜航船”APP的私信箱已经被红点淹没。ID为“浅草”的用户在一小时前发来了一张照片:早晨教室地板上,那盒孤零零躺在灰尘里的草莓奶。 紧接着是一篇长达八百字的“遗书”。 “大神,现实逻辑烂透了。我试图在一个垃圾身上寻找你的影子,结果被证实是个悖论。” “如果今晚十点在学校对面的‘半糖时刻’见不到你,明天的月考我就交白卷。反正这世界也没什么值得计算的。” 江妄盯着屏幕,手指在那个“垃圾”的字眼上停顿了两秒。他甚至能想象出苏浅打下这些字时,那张清冷的脸上咬着嘴唇忍住眼泪的模样。 逻辑闭环了。自己早上随手挥开的,不仅是一盒奶,还是她摇摇欲坠的信仰。 他叹了口气,拿起剪刀和直尺。 没有时间定制道具了。他利用欧拉公式推导出的立体几何折叠法,手指翻飞。硬卡纸在十分钟内被折叠成了一个拥有无数不规则切面的银色面具。这种多面体结构能将射来的光线向不同角度漫反射,即便有监控探头,也无法捕捉到面具后的轮廓特征。 二十二点十五分,“半糖时刻”奶茶店。 店内灯光昏黄暧昧,流淌着廉价的爵士乐。江妄戴着银色几何面具,坐在最角落的卡座里,一身黑色连帽衫几乎融化在阴影中。 苏浅坐在他对面,双手紧紧捧着一杯热奶茶,指关节因为紧张而泛白。她不敢直视那张充满未来感的面具,只敢盯着桌面上对方修长的手指——那是她在直播间看了无数次的手。 “其实……”苏浅声音微颤,“我没想到你会真的来。” “我也没想到你会拿前途开玩笑。”江妄刻意压低了声线,那是经过声带控制训练的低音炮,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磁性。 苏浅脸红了,刚想解释,江妄的瞳孔却猛地收缩。 窗外的街道玻璃上,一道刺眼的白光横扫而过。 那不是车灯,是高流明战术手电。紧接着是沉重且极具节奏感的脚步声,那是皮鞋底敲击地砖的特有频率。 教导主任,阎肃。 “风纪组清场,所有人把手放在桌上!”阎肃那标志性的嗓音穿透了玻璃门。 苏浅的脸色瞬间惨白。如果是平时,她有无数种理由出现在这里,但现在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个戴着怪异面具的男人,这在阎肃眼里就是板上钉钉的“校外勾结”加“早恋典型”。 “完了……”苏浅站起身想跑,却发现腿软得厉害。 “坐下。”江妄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解一道一元一次方程。 在那道手电筒光柱推开玻璃门射入店内的前0.1秒,江妄动了。他没有选择后门——那里肯定有人堵截。 【绝对理性视界】,开启。 世界在他眼中瞬间褪去了色彩。暖黄的灯光、棕色的桌椅、惊慌的人群全部化为灰白色的几何线条。阎肃手中的手电光柱被解析为一道以30度角扫描的圆锥体,光锥的移动角速度被标记为π/4弧度每秒。 货架是长方体障碍物,吧台是L型掩体。 一条金色的虚线路径在江妄视网膜上亮起。那是唯一的“欧拉路径”,能在遍历所有安全节点的同时,完美避开光锥的切面。 他一把拉住苏浅的手腕,力道精准而强硬。 “闭眼,跟我走。” 苏浅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被一股力量拽进了吧台后方的备餐通道。周围是黑暗,只有那个人的手掌干燥温热。 阎肃推门而入,光柱扫过他们刚才坐的位置——空无一人,只有桌上的奶茶还在微微晃动。 “搜!”阎肃厉声道。 江妄贴着墙壁,带着苏浅滑入杂物间的缝隙。两人的身体在狭窄的空间里被迫紧贴。苏浅的鼻尖撞在江妄的胸口,她听到了一阵剧烈却沉稳的心跳声,强有力地撞击着胸腔。 还有味道。 在这个充满尘埃和纸箱味的空间里,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柠檬草味道。那是某种特定牌子的洗衣液,清冽,带着一点点苦味。 这味道很熟悉,像是在哪里闻过。但极度的恐惧让她的大脑无法检索记忆库。 “嘘。”江妄的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在空中虚画。他在计算阎肃脚步的回声折射。 光柱像利剑一样刺入杂物间,擦着两人的衣角扫过。江妄按着苏浅的头,身体以一个违背人体工学的角度向后折叠,完美卡在货架阴影的死角里。 那束光在距离江妄面具一厘米的地方停住,然后移开。 直到脚步声远去,苏浅才发现自己浑身已经被冷汗湿透,而那个把她护在怀里的人,手臂始终稳稳地撑在这一方小天地之外,没让她碰到满是灰尘的货架。 十分钟后,街角公园的长椅。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两人都没有说话。苏浅跑到便利店买了两盒热牛奶,递给江妄一盒。 “谢谢你,大神。”她的声音还在抖,但眼睛里全是星星,“刚才……就像做梦一样。” 江妄接过奶盒。长时间开启【理性视界】和肾上腺素的消退让他感到了剧烈的口渴和疲惫,大脑的警戒线降到了最低点。 他忘记了现在的身份。 这是他的肌肉记忆——右手小拇指习惯性地勾起,抵住吸管底端,以每秒三十次的高频微幅震颤,利用共振原理向下一戳。 “噗。” 一声清脆短促的轻响。塑封膜被完美刺破,切口平整如镜,没有一滴奶液溅出。 这就是【小指震颤开奶法】。全澄阳一中,只有那个坐在最后一排、无聊到极点的睡神才会练这种毫无意义的绝技。 空气凝固了。 江妄叼住吸管的动作僵在半空。他透过面具的眼孔,看到了苏浅的表情。 那双原本充满崇拜的眼睛里,瞳孔正在剧烈地震,像是看到了某种世界观崩塌的画面。那个早晨被推开的奶盒,那个趴在桌上的背影,那股熟悉的柠檬草洗衣液味道,还有眼前这个独一无二的开奶动作。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收束成唯一的真相。 “……江、妄?”苏浅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江妄叹了口气,知道大势已去。这该死的概率论,这就是墨菲定律的终极惩罚。他刚想抬手摘下面具解释:“听我狡辩——” 苏浅没有给他机会。 巨大的落差感,被戏弄的羞愤,还有那一整天从地狱到天堂再跌回地狱的情绪过山车,在这一瞬间化为了最原始的冲动。 她猛地扑上去,一把扯下那张银色面具,看着那张熟悉的、令她咬牙切齿的脸,张口狠狠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嘶——”江妄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不敢推开。 路灯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苏浅死死咬着他不松口,眼泪却大颗大颗地砸在他的衬衫上,晕开一片温热的湿痕。 }